王健林说他后悔帮许家印买足球俱乐部，肠子都悔青了。
我想起我那发小老许。
他提了两瓶酒一条烟上我家，说要盘下城西腾飞俱乐部。我筷子停在半空，劝他别碰。他说县里新批了块地，地皮转手就是钱。
我信了。或者说，我信的是三十多年的交情。
他要五十万，我店一年净赚十五六万。我掏了二十五万，那是攒着换电梯房的钱。老许说三十二年求过我几回事，就当陪他再疯一把。我把啤酒瓶子干了，说什么时候要。
钱转过去半年，俱乐部真有起色。拉来赞助，换了新教练，热身赛赢多输少。老许说冲上中甲转播费翻几倍。
夏天，赞助商撤了。秋天，主力被挖走。冬天，电费交不起了。
老许卖了超市，卖了开了十年的桑塔纳。然后开始找我借，一万两万，到三万五万。我店里的流动资金全填进去，进货都靠赊。
老婆把账本拍在茶几上，问下个月房租怎么办，闺女学费怎么办。我翻出女儿的压岁钱，银行柜员问要不要续存，我说急用。
第二天，老许走了。俱乐部锁了门，球员蹲在门口，房东堵着门要账。我打了几十个电话，先关机后空号。
我盘了店，开了出租，腰上贴满膏药。接私活守仓库，从晚八点到早六点，蚊子咬得浑身是包。
这不就是普通人帮朋友的代价吗？
拿自己扛不起的钱去填别人的坑，你还觉得自己特仗义。最后店没了，家差点散，老许跑船三年，回来把十五万塞给我，头发白了大半。
帮朋友的底线，是不能拿自己扛不起的东西去帮。扛不起的义气，最后把两个人都拖下水。
那十五万是他打工攒的，深圳工地干了一年多，又跑了几年船。人在海上漂着时最大的愿望就是靠岸。靠了岸才发现，岸上也有风浪。
我蹲在空店里，摸了摸那把被烟头烫出坑的椅子扶手，钥匙交给新老板，说好好干。
后悔这东西跟烟灰一样，弹掉就散了，手还得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