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个周末，陈默提着新蒸的桂花糕，往陆医生家的老小区走。楼道的墙面上还留着二十年前社区医院贴的健康宣传画边角，被擦得发亮的铝制门把手上，挂着陆医生前几天刚晒好的桂花串。
老人开门时手里还攥着那叠重新塑封好的处方笺，边缘的毛茬被仔细压平，首页贴着一张便签，是他刚写的医嘱：换季注意防流感，晨起别碰凉水。陈默把保温盒递过去，两层蒸得松软的桂花糕上，点着两颗当年母亲总爱放的红枸杞。
陆医生指着阳台的藤椅让他坐，脚边蹲着只三花猫，正扒着铁皮盒的边沿嗅来嗅去。他从茶几下翻出个蓝布包，里面是二十年前陈默得肺炎时裹过的旧围巾，当年他跑前跑后帮忙消毒收好，后来一直想送回去，却总找不到机会。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风飘进来，落了小半桌。陈默说起母亲生前总念叨，欠陆医生一顿完整的桂花糕，今天总算是补上了。陆医生捏起一小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香漫开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夜，身后的小孩攥着他的白大褂领口，呼吸烫得灼人，前方的路被雪照得发白，他却一步都没敢停。
临走时两个人约好，来年桂花开的时候，要去城郊的墓园，给母亲也带一份刚蒸好的桂花糕。风卷着桂花落在两个人的肩头，旧时光里没说完的话，此刻都融在漫开的甜香里，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