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王震率十万大军进疆,迎面撞上的不是残敌,而是一道要命的算术题:全疆粮食年产仅84.75万吨,人均不足200公斤,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全疆没有一寸铁路,现代工业几乎为零,连一颗铁钉都得从内地运。从酒泉往哈密运一车粮,运费往往是粮价的好几倍。部队一度日供口粮不到四两,王震后来回忆,那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是粮车在半路趴窝。
主要信源:(央视网——《军事纪实》之《趟过荒原的士兵》脚本)
1950年冬天,新疆的冷不是冷,是刀子。
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兵营里炉子是凉的,锅是空的,棉裤冻成了冰壳。
王震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不说话。
他最怕的不是敌人,是粮车在半路趴窝,是士兵睡着就再也醒不来。
粮食还能从地里刨,煤怎么办?
新疆没有一寸铁路,从内地运煤,运费是煤价的好几倍。
王震给北京发电报,周恩来找到李四光。
李四光说,我有个学生叫王恒升,在新疆,找到他就能解决问题。
可王震派人一查,王恒升不在办公室,在监狱里。
王恒升是河北人,1901年生,北大毕业,瑞士苏黎世大学博士。
1944年进疆,一手建起地质调查所,对北疆的地层了如指掌。
可解放前他跟国外学术机构通信换资料,被当成“通敌”,判了十六年。
那些通信,其实就是学者之间交换期刊、讨论地层构造。
他从野外回来就被抓,手稿还堆在桌上。
王震亲自去见这个人。
两人谈了几个钟头,王震确认王恒升肚子里有货。
他当场拍板,放人。
1950年1月,一辆吉普车开进监狱,把王恒升接出来。
王震当面任命他为煤矿勘探总负责人,说了一句话:
“我给你当副手,你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一个兵团司令,把勘探指挥权交给刚出狱的“罪犯”,这在当时极少见。
王恒升没多废话,翻出旧日笔记,圈定六道湾为首选点。
他带一队战士出发,全是拿枪的手,现在得拿铁锹和地质锤。
地表冻得铁硬,先用镐破冰,再往下挖沙土。
十米深遇到砂岩层,他叫停,重新测倾角。
二十米处,土里出现碳质斑点,他蹲在坑底捻起黑渣看结构:
“这是煤线。”
三十米以后,每下挖一米,都做岩芯记录。
三十四米深,煤层露头,黑亮厚实。
当场点火试燃,火苗稳,烟少。
第一批煤三天后运进军营,炉子终于红了。
王震后来亲自将绣着“总指挥”的红布袖标套在王恒升右臂上。
1951年7月,5000余名指战员开赴六道湾,原计划两年半的露天煤矿,四个月就建成投产,日产原煤200吨。
可煤只是王震要解决的一道题。
更大的题是,十万大军吃什么?
1950年1月,王震在财经委员会上说:
“我们不能与民争食,相反要助民求食。”
他下令,全体军人一律参加劳动生产。
第二军向塔里木盆地进军,第六军向准噶尔盆地进军。
垦区大都是戈壁荒原,三月大地还被厚雪覆盖。
帐篷不够,挖地窝子;没有蔬菜,盐水辣椒下饭。
没有石磨,煮麦粒玉米充饥;耕畜奇缺,自己拉犁。
第一年,开荒96万亩,收获粮食3475万公斤。
粮食自给七个月,油料蔬菜全部自给。
还得修渠。
1950年9月,二军六师十八团1300多名指战员在30多公里的战线上开工。
土硬得像铁,一镐下去只留个白印,上万立方米弃土全靠战士一筐一筐背走。
1951年5月15日,渠通了。
王震跳进渠水里,捧起水洒向空中。
身后是欢呼的战士和群众,所有人都哭了。
乌鲁木齐的和平渠也是这么修出来的。
没有水泥,需要七千立方片石,采石场距工地25公里,没有汽车。
5800名解放军战士每人拉着一爬犁片石,像一条巨龙滚滚向前。
师长、军长都拉着爬犁来了。
1954年10月,10.5万官兵集体就地转业,组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
使命是劳武结合、屯垦戍边。
今天从内地去新疆,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
石河子、五家渠、阿拉尔这些城市,是当年战士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六道湾煤矿后来发展成一号立井,1967年出煤时是新疆产量最大的煤矿。
不仅供应乌鲁木齐,优质煤甚至远销甘肃河西走廊。
王恒升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2003年在北京去世,活了102岁。
他晚年还跑野外,90岁还用手持镜看薄片。
有人问他成功秘诀,他写四个字,脚踩实地。
当年那些在戈壁滩上留下的脚印,被风沙盖住了。
但盖不住的东西,比脚印深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