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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对AI的反思值得一看。作者点出了一个被普遍忽视的悖论:我们本以为AI会解放时间、让生活更从容,却在不知不觉中,把"用好AI"本身变成了新的焦虑来源,甚至用它来逃避真正需要面对的思考与创造。学习的乐趣被跳过,只剩下空洞的结果;对话的深度被稀释,只剩下服务器上无人翻阅的转录文本。 要做AI ​

这篇对AI的反思值得一看。作者点出了一个被普遍忽视的悖论:我们本以为AI会解放时间、让生活更从容,却在不知不觉中,把"用好AI"本身变成了新的焦虑来源,甚至用它来逃避真正需要面对的思考与创造。学习的乐趣被跳过,只剩下空洞的结果;对话的深度被稀释,只剩下服务器上无人翻阅的转录文本。要做AI的主人,不要让AI反客为主。【人在环中】布伦特·菲茨杰拉德(Brent Fitzgerald)2026年8月11日

最近我离开AI几周,回来后,愈发意识到自己在使用它时养成的那些不健康习惯。

那是一次夏末的假期,我很幸运,在冷冽的河水里游泳,吃了太多的棉花糖夹心饼,午饭后小睡……有很多放纵,也彻底告别了工作和日常琐事。大部分时间我甚至没碰笔记本电脑和手机,也就意味着几周没用AI。

我并不想它。回来这几天,我才发现自己以前的AI使用有多少其实是不必要的。事实上,我觉得它常常是一根形成依赖的拐杖,让我在智识上变弱、变得不那么好奇,也不那么自信。它可能还让我有点抑郁。

几天前,我终于打开笔记本电脑,迎面看到十一个cmux标签页,每个里面都有好几个agent卡在各种任务的半途中。有工作的、有个人的,还有介乎两者之间的一大堆。Claude的各种对话上也堆着未读小红点,从报税到景观设计的点子,再到政策文档评审,无所不包。

这算是2026年版的"开了一堆浏览器标签"吗?也许吧,但感觉糟糕得多。每一个都是我以为自己需要帮助的事,或是想自动化、想外包思考的任务。但每一个也都是一小截愧疚——愧疚于总也做不完事情,愧疚于自己在时间使用上不够高效、不够聪明、不够专注。

显然,我这是在苛责自己。这不是什么新毛病,长期以来它一直源自我不切实际的自我期待。过去我处理这种压力和自我施压时,效果时好时坏。但在这个机器智能时代,这种压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它不再逼我去分清主次、聚焦于工作和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反而喂养着一种未经审视的信念:我如今应该能做更多。而它的释放方式,就是又开一场agent对话、又开一个终端窗格、又派生一个没人需要的分叉、又生成一份我永远不会读的狗屁markdown输出。

我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半成品的工具或服务点子,几乎都不是真正需要的,无非是没被正视的工作狂加上技术乐观主义的一厢情愿。是的,我做出来的那些小东西确实能跑,它们运行着,做着它们的小事情。但这些既帮不到任何人,也没让我更开心或者更空闲。我以前捣鼓个人项目,是一种放松,是纯粹为了乐趣去学习。而这些项目做不到这一点。我常常跳过学习直奔结果,可乐趣恰恰在于学习本身。

我还觉得,我在用agent当作自己与那些让我焦虑的任务之间的一层隔断。与其直接上手做那件事,我总要在中间塞进一个agent。它像某种特殊的安抚玩偶或护身符,护着我。

如果我要写点东西,我会把脑子里所有想法口述下来,然后开车或散步时和ChatGPT聊过一遍。我告诉自己这是在跟自己碰撞想法,是在把本来会浪费的时间利用起来。但我心里明白,它其实只是一面奉承的镜子。也正因为它不是一个真正可靠的思考伙伴,我从来没把那些对话的输出用到正经的工作里去。所以那些时间到底有多少用?现在它们不过是OpenAI服务器上一堆漫无边际的录音和文字记录。

再举一个例子:我会试图把事情设置得更自动化,好让我理论上工作得更快、能并行处理一大堆任务。但事后看,根本没人在要求这些效率提升。手握这些理论上能让我成为更快、更强开发者的工具,我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把这些工具最大化利用起来,去干"最大化利用这些工具"这件事。这是一种最糟糕意义上的自我循环,是一条生产力的衔尾蛇。

我并不是说这项技术对使用者必然带来这些影响。我认为它的形式、设计以及围绕它的文化,在我形成这些习惯的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

我的直觉是,使用agent(谢天谢地)并不像无尽的算法信息流那样天然让人神经化学上上瘾。但我现在确实看到了一些非常真实的依赖和习惯化效应。一旦你把AI工具引入部分工作,你很快就会发现更多可以用它的地方。此外,如今科技产业中很大一块正押注于全社会在经济上对LLM的大规模依赖。那些估值要能站得住脚,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无可救药地依赖上AI技术。

所以我接下来的计划很简单:在何时使用AI、何时把它排除在外这件事上要有意识,并诚实地面对自己的选择究竟带来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在切换到写这篇文章之前,我确实为一个刚启动的工作项目在pi里输入了一条prompt。我给了它一堆要求和建议,让它去查看代码库、wiki、schema和对话记录。为了设置这个提示,我不得不追上进度并把当下的情况理清楚。我请它回来时标出问题并给出可能的解决方案。我把范围限定得很窄,尽可能多地提供了上下文,包括我已经在想什么、哪些地方我还不确定。我也非常清楚地说明了输出的预期。

AI不会递给我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它的结果也不会让我效率提升十倍。但它能在一堆混乱的系统和SaaS产品间做模式匹配和检索,这活儿我不擅长,也不喜欢。它可能会揭示我对情境理解上的几个盲点,让我带进这个项目的上下文更完善。

更重要的是:它把我解放了出来,让我此刻可以做"人的事"——去写作,去反思。我对这项技术仍然抱有谨慎的乐观:它或许能让人们过上更丰富、更有思考的生活。但前提是,我们要按自己的方式来使用它。我们不想让人被困在agent的循环里。人才是那个循环,我们只是在必要时、有意识地把agent请进来搭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