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闫栎色 这个病人是下午才来报道的。可能是消毒水的味道和冰冷的器械让他有些不安,他看起来有点胆怯,站在门口,两只手紧张地攥着手提包的带子。医生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病历,说:“管栎,对吗,请进。”医生翻看着他的病历单,一上午的疲惫有些消磨掉了他的耐心和温和,蹙着眉,说:“我有义务告知你,这项技术仅处于临床试验阶段,所以接受这项治疗技术的,目前只有腺体发育重度迟缓或残缺,几乎完全没有生育能力的omega。我看你的病历…已婚已育,症状只是腺体发育轻度畸形,除情潮期外不能自主分泌信息素,其实问题不严重。这并不会非常影响你的生活,你确定要干预吗?”对面坐着的患者穿着柔软的米白色衣服,几乎和这个诊室和对面的医生要融为一体。他点点头,又说:“麻烦您了。”没什么麻烦的,这是他的工作,这类药剂刚刚投入临床试验,倒是使用后会非常痛苦。医生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叫那个看起来胆怯的病患脱了上衣侧躺到诊台上。闫睿豪一边配药,一边背着打完药后的医嘱。虽然他个人完全不建议这位太太做腺体发育干预,但既然他心意已决,自己也完全没有立场规劝。捏着药剂走来的时候,背对着他侧躺着的人说话了。问他会不会很痛。闫睿豪盯着他后颈靠近腺体处的纹身看,按理来讲他需要安抚病患。但看着面前如鱼肉一般等着他处理的人,他鬼斧神差地看着那副雪白的皮肉联想到了他最开始学医时拿到的第一只实验动物。那是一只雪白雪白的,很乖的兔子。被打入麻药的时候,也静静地趴着。嘴努子有规律地翕动着,身上滑溜溜,软绵绵的。闫睿豪捏住他的后颈,找到腺体的位置,说:“对,会很痛,不许动,不要叫。”针扎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手下的皮肉在颤抖。这位年轻的太太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闫睿豪叫他坐起来的时候,看见他眼里的泪花。
一周后,那位太太准时到来,要接受第二次治疗。他比第一次见面更瘦了。这是药物的副作用,它会让人眩晕,呕吐,失去食欲。闫睿豪看着他,觉得意外,笑了一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你那天那么痛苦。那位病患低着头,仍那样攥着提包带子,说是…是的,很痛苦。但我必须要来。后面就是一样的流程。但医生的针还没来得及扎进病患的腺体,那人就已经蜷在诊台上哭起来了。闫睿豪拿着针管,觉得好笑。说:“那么害怕,怎么还要来?”年轻的太太捂住脸,哭得梨花带雨。“我…我必须要来,对不起…我丈夫出轨了,他爱上一个有着玫瑰花味信息素的S级omega。对不起医生…我不该跟你说这个。我只是…不想失去我的家庭。我的小孩还小,如果离婚,我会离开他的…我想变成完整的,合格的omega,也许这样我的丈夫就不会抛弃我了。”医生不太理性地骂了一句脏话。“他是个贱人,你知道吗?这不是你的错。”那人抽噎着,没说出话。他什么都明白,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还要注射吗?”医生再次和他确定。他不说话了,只是咬着下唇点点头,水盈盈地眼睛看了看医生,就重新摆好接受注射的姿势。“谢谢你了,医生。”“我姓闫。”医生说,捏住他的腺体。
半个月后,闫睿豪又见到了他。除了消瘦,他还很是憔悴,看起来他的心已经碎了。闫睿豪不想给他配药了。他看着熟练地躺去诊台上的人,缓缓走过去。这次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针管,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人。那位太太渐渐在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绯红。“闫医生…我们开始吧。”他催促道。“太——”闫睿豪没叫完这个称呼,中间改了口,“管先生。我的工作很好,家庭条件也不错。”“我不会再给你注射干预药物了。”他说,“我单身,而且我喜欢小孩子。你还没有吃饭吧,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那人懵着,像当年那只完全不知道会迎来什么命运的兔子一样看着他,从床上坐起来。“闫医生…”“不要跟我提你的狗屁丈夫。”闫睿豪打断他,“穿衣服,我跟领导请好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