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布尔城里锣鼓喧天,塔利班在庆祝重掌阿富汗政权5周年。可就在同一时刻,东北部巴达赫尚省的山区里,枪声正密得跟放鞭炮似的。
这场"庆典"的画风,被千里之外的战火衬得格外尴尬。
8月11日深夜,巴达赫尚省努赛山区,塔利班情报机构副局长贾瓦德带着300来号"巴德里313"特种兵扑向地方强人朱马·汗·法特赫的据点,任务是抓人缴械。结果人没抓着,特种部队反而陷进苦战,一架直升机被击落。
这位法特赫可不是普通地方头目。 早年干过国际排雷,2013年刺杀上司未遂后投奔塔利班,2021年塔利班掌权后被任命为达尔瓦兹地区行政长官,自封"达尔瓦兹征服者",手里握着上万武装人员。他的势力根基在金矿——巴达赫尚省是阿富汗黄金、青金石、铜、锂矿储量最丰富的省份,法特赫控制着当地金矿的开采权和税收,靠这些钱招兵买马、修清真寺、办学校。
坎大哈中央看他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2026年3月,最高领袖阿洪扎达亲自点名调他去南部扎布尔省当副省长——明升暗降,切断他和金矿的联系。法特赫拒不赴任。4月,塔利班中央动手逮捕他手下指挥官,没收采矿设备,全省金矿停产,直接断他财路。8月11日的那一扑,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法特赫随即发布音频,公开号召拿起武器对抗塔利班。 战火从努赛迅速蔓延,8月12日推进到县城,8月13日塔利班出动直升机空袭。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塔利班内部的管理混乱暴露得一干二净。 国防部长雅库布和内政部长哈卡尼事后表示,对这次军事行动毫不知情——情报部门绕过两大部长擅自出兵。一个政权,连一次剿匪行动都协调不动,这统治根基得松到什么程度?
8月17日,剧情突然反转。 在重围和谈判双重压力下,法特赫同意放下武器,被军用直升机从努赛押送到省会法扎巴德,后续将被送往喀布尔受审。表面看是塔利班赢了这一仗。可代价呢?法特赫的叛乱只是巴达赫尚乱局的冰山一角。
就在他投降前数日,8月13日,法扎巴德市长哈比布拉赫曼·曼苏尔在省长办公室附近约100米处被炸弹炸死,阿富汗全国抵抗阵线(NRF)宣布负责。而在两周前的7月28日,巴达赫尚省信息与文化厅长扎比胡拉·阿米里也在前往法扎巴德的路上被两名骑摩托车的枪手射杀,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认领了这起袭击。
不到三周,连折两名省级高官。这在塔利班掌权五年里前所未有。
更让喀布尔头疼的是,反塔力量已经不是单打独斗。NRF继承了北方联盟的家底,由老马苏德之子艾哈迈德·马苏德领导,长期依托塔吉克斯坦边境走廊维持后勤;前政府军参谋长亚辛·齐亚领导的"阿富汗自由阵线",主要由2021年被遣散的前政府军警组成,在巴尔卡和泽巴克地区与塔利班正面交火,明确放弃游击战术转为正面作战;再加上巴达赫尚省长期存在的"伊斯兰国呼罗珊"极端组织活动。
多方并发的造反,让塔利班的"镇压机器"疲于奔命。
中亚问题专家分析,巴达赫尚省常年动荡的根源,除了外部势力干预,更在于本地巨大的利益纠纷。当地金矿、罂粟种植产业利润丰厚,各方武装、地方部族、官方势力常年争夺资源,利益冲突不断激化,为战乱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和人力支撑。
法特赫的迅速投降,暂时为塔利班中央挽回了一些颜面。但这掩盖不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一个政权的内部官员都开始拿起枪反叛时,他的统治根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为脆弱。
塔利班可以用直升机和封锁圈扑灭一场次日叛乱,但他无法靠军事手段消灭所有的不满——尤其是当不满来自他自己曾经的友军、来自被夺走金矿的地方军阀、来自被遣散的前政府军、来自在山区里游荡的极端组织。
五周年不是终点,而是一道分水岭。 喀布尔的街头或许还有欢呼和旗帜,但在巴达赫尚省的山谷里,枪声从未停止。当一个政权要靠派特种部队去抓自己人时,说明那份"兄弟情"早就变了味道;当抵抗组织能短暂攻占区政府大楼时,说明塔利班的control已经出现了裂缝。
塔利班面前的选择越来越清晰:要么开启真正的政治包容,给反对派和内部异议者一条非暴力的出路;要么继续用暴力说话,直到暴力机器本身也开始生锈解体。 从历史的逻辑看,靠武力起家的政权,往往最难逃出武力的反噬。法特赫的投降只是一时的平息,巴达赫尚的山谷里,下一场叛乱的火种,可能已经在某块金矿的矿洞里悄悄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