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为何能看懂宝玉，却还是走向了反面？

《红楼梦》第二回，真正站到台前的还不是宝玉和黛玉，而是两个男人，一个刚刚失意，一个专门讲故事。

贾雨村原本是穷书生，靠甄士隐资助才有机会参加科举。中了功名以后，他一路做官，本该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前程，结果却因为贪心、手段狠，又仗着自己有才华，不把上司放在眼里，被同僚告了一状。

官场刚坐热，他就被赶了出来。

这件事看着像一次仕途挫折，其实已经把贾雨村的底色交代清楚了。他不是没能力，恰恰是有能力，也有见识，只是私心太重，才华越高，野心越容易膨胀。这样的人，一旦失去约束，会不会比普通人走得更快、更偏？

失去官职以后，贾雨村没有立刻消沉，而是找了一份教书的差事，去了林如海家，给林黛玉当老师。

这份工作虽然不如做知府风光，却让他接触到了一个分量极重的家庭。林如海不是普通官员，他中过探花，也就是殿试第三名，后来担任巡盐御史。古代盐业由朝廷控制，盐务既关乎钱粮，也牵涉权力，所以这个职位绝不是一般的清闲差事。

林家往上数三代，还曾袭过列侯，到林如海这一代已经传了五代。这样的家庭，既有爵位传承，又有科举功名，还有实权职位，属于典型的权贵和书香结合。

再加上林如海的妻子出身贾家，林家和贾府之间又有姻亲关系。说白了，林黛玉的家庭背景，并不比贾府旁支差，甚至在官场身份上更显得干净、体面。

这就带来一个常见误解。很多人看到贾府后来亏空、衰败，就觉得宝玉和宝钗最后的婚姻，主要是贾家看中了薛家的钱，黛玉则输在没有财力。

这个判断，恐怕说得太满了。

薛家确实富有，还是皇商出身，在金陵四大家族中有很强的经济实力。可林黛玉是林家独女，母亲留下的陪嫁，父亲积下的家业，按常理都不会被兄弟姐妹分走。薛宝钗则不同，薛家还有薛蟠，家产不可能只由她一个人承接。

林家和薛家，未必能简单算出谁的银子更多，但两家的优势并不一样。薛家更突出财富，林家更突出身份、功名和官场资源。古代社会讲究士农工商，皇商再有钱，社会地位也很难和有爵位、有科举背景的官宦之家完全相提并论。

那么，林黛玉到底输在哪里？是钱吗？是家族吗？还是婚姻从来就不只看两个人喜欢不喜欢？

第二回还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作者先把镜头转到了冷子兴身上。

冷子兴和贾家关系不算近，只是他的岳父岳母曾是王夫人的陪房。可就是这样一个站在贾府外围的人，竟然能把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关系讲得头头是道，还顺便介绍了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和王熙凤。

不过，冷子兴真正感兴趣的，不是这些小姐太太，而是一个在贾家人眼中也有些特别的孩子，贾宝玉。

在冷子兴的转述里，宝玉不爱和男子混在一起，反而觉得女儿家清爽，男人身上带着浊气。冷子兴把这当成怪癖，觉得宝玉长大后多半不会有出息。

贾雨村却没有跟着附和。

他认为宝玉这样的性情，和竹林七贤、秦少游一类人物有相通之处，不肯随波逐流，未必就是坏事。一个落魄商人看不懂，一个落魄官员反而看懂了一半，这个安排有意思吗？

更有意思的是，看懂宝玉的人，偏偏是贾雨村。

他后来会成为一个反面人物，可此时的他，确实能分辨出宝玉的不同，也能说出几句有道理的话。难道作者是在替他开脱？并不是。

贾雨村身上有两套东西，一套是才学和判断力，另一套是野心和贪欲。他可以欣赏清高的人，也可以为了前程向权贵低头。他能谈论风骨，也能把恩情放在利益后面。

甄士隐曾经真心帮助过他，可贾雨村发达以后，并没有真正回报这位恩人。因为甄家能给他的只是钱，不能给他更大的官场门路，所以后来他更愿意靠近贾府。

这才是贾雨村复杂的地方。他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坏人，而是一个懂道理，却经常选择不按道理做事的人。能力决定他能走多远，欲望决定他最后走向哪里。

宝玉厌恶世俗，贾雨村却能理解这种厌恶，可他自己最终还是要钻进世俗权力里。一个人看得明白，不代表他做得到，这种落差，正是贾雨村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接下来，他很快就会重返官场。这个曾经有才华、也有野心的男人，到底会做清官，还是会继续迎合权势？而宝玉和黛玉的第一次见面，又会把这场关于自由、家族和婚姻的故事推向哪里？答案，就在后面的情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