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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电话挂断后,李宗盛在墙边又站了会儿。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了把

2004年,林忆莲向李宗盛提出离婚,李宗盛坦言:我年近半百,却要妻离子散,真的是嚎啕大哭,有天接到了前妻朱卫茵的电话。她问他还好吗,说自己刚刚从湾仔那边回来,经过一个唱片店,听到店里在放《当爱已成往事》。她说那一刻还是有点恍惚。

电话挂断后,李宗盛在墙边又站了会儿。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皮浮肿,胡子拉碴。他扯过毛巾擦了擦,回到工作室,弯腰捡起地上那份协议书,抚平边角,搁在桌上。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趟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吞吞地走,拿了面条、鸡蛋、几罐啤酒。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可能认出来了,也没说话。回家路上经过公园,有老人带着小孩在玩,他站住看了一会儿。

他开始整理东西。从储藏室拖出几个纸箱,把一些不再用的录影带、旧谱子、堆积的杂志收进去。在一个抽屉深处,摸到个硬壳本子。打开,是1998年前后的工作日志,里面夹着张便条纸,上面是林忆莲的字迹,写着一段旋律草稿,大概是哪次随手记下让他看的。纸已经泛黄。他合上本子,放进箱子。

约了律师谈细节。两人见面地点选在事务所附近一家寻常茶馆。律师是熟人,递过文件时说了句“老李,看开点”。李宗盛点点头,翻着那些条款,抚养费那栏数字不小。他掏出笔,在需要签名的地方一笔一画写下名字,字迹有点重。

女儿喜儿打电话来,童声问他什么时候去加拿大看她。他说很快,等你放暑假。女儿在那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他听着,嗯嗯地应。挂断后他坐着发了阵呆,然后起身把冰箱里那几罐啤酒拿出来,放进箱子,和那些旧物一起封上胶带。

他开始恢复工作。录音棚里有些积灰,他花了一个上午擦拭设备。有合作多年的乐手过来送新录的小样,见他正在调音台前忙,拍了拍他肩膀,没多问,放下东西就走了。他戴上耳机,听那些半成的曲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

周末去了趟淡水。不是怀旧,就是想去走走。河堤边风大,他裹了裹外套。有个街头艺人在唱《凡人歌》,调子起高了,后面有点唱不上去。他听完,往琴盒里放了张钞票。

回程路上,手机震动。是香港一个电台节目的邀约,请他当嘉宾。他想了想,应下了。节目是直播,主持人问了些关于音乐创作的问题。快结束时,主持人忽然说,很多听众关心你最近状态。他对着话筒停顿了两秒,说:“在写新歌,老的也得往前。”语气平常。

他又开始抽烟,但没之前那么凶。烟灰缸每天清。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爬起来改谱子,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圈。写废的稿纸团起来扔进纸篓,攒多了第二天一早拿去丢。

朱卫茵后来没再打电话来。他某天翻通讯录时看到那个名字,手指滑过去,也没拨。觉得这样就好。

离婚手续办妥的消息,他是从助理那里知道的。文件寄到了公司。他拆开看了看,收进抽屉。那天傍晚他去了常去的小馆子,点了份牛肉面,加了不少辣油。吃出一头汗。

时间慢慢淌过去。他给几个新人监制专辑,在棚里一待就是十几个钟头。有次休息时,一个年轻歌手小心翼翼问他,李老师,感情是不是写歌的养分。他正在调效果器,头也没抬,说:“是药。治不好病,但能止疼。”年轻人似懂非懂。

2004年年底,台北湿冷。他给自己买了件厚外套。站在衣柜前,把一些不再穿的旧衣服理出来,准备捐掉。其中有件毛衣,是很多年前买的,颜色已褪。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是放进了捐赠袋。

圣诞前夜,街上热闹。他路过一家唱片行,橱窗里贴着林忆莲新专辑的海报。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海报上的她眼神坚定,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侧影重叠,又分开。他继续往前走,拐进巷子,回了工作室。

灯亮起来,桌上摊着未完成的曲谱。他坐下,拿起铅笔,在纸上添了几个音符。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庆典的喧闹声,衬得屋里更静。他改完那一小节,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生活还在继续。写歌,录歌,见人,吃饭。偶尔想起那段电话里的恍惚,觉得像上辈子的事。他不再听《当爱已成往事》,但有时在商场或车里冷不丁听到,也能平静地听完。旋律还是那段旋律,只是里面的痛楚,渐渐被时间磨成了粗粝的茧,摸着不疼了。

新年过后,他计划去加拿大看女儿。订机票前,先给那边去了个电话,问喜儿想要什么礼物。女儿在电话那头脆生生地笑,说爸爸来就好。

他挂了电话,开始列行李清单。窗外的台北,阴天,云层很厚,但雨始终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