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鸭走了,他这一生,是干净的。
8月23日,知名战地记者唐师曾在京逝世,享年65岁。
消息传来,很多人的心猛地一沉。就在前一天,他的微博还在更新医院里的内容。这个曾经闯过巴格达炮火、采访过卡扎菲和阿拉法特的传奇记者,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努力和这个世界说话。
老唐是1961年生人,江苏无锡人,毕业于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在北大的时候,他经常路过未名湖畔的埃德加·斯诺墓,每次都会献上一花一草。
后来大学毕业,他先去中国政法大学当老师,但他心里始终放不下记者梦。1986年,他辗转找到著名记者萧乾的住址登门拜访,之后又接连报考多家媒体,最终被新华社引进。
真正改变他人生的,是1990年。
那年8月2日,唐师曾正在可可西里参加科考,从收音机里听到了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我也要去现场”。当年底,他只身前往巴格达。
到了巴格达之后,他首先面对的不是枪炮,而是等待。联合国要求伊拉克在1991年1月15日前从科威特撤军,随着最后期限临近,战争一触即发,各国人员陆续撤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突然抵达巴格达进行最后的外交斡旋。唐师曾后来回忆,这是他抢到的一个重要现场。他在机场拍下了这一幕。
战争最终还是爆发了。由于安全等原因,唐师曾撤离了伊拉克,成为最后撤离巴格达的中国记者之一。但他没有就此回国,而是转去了战争的另一侧——以色列。
那个时候,中以还没有正式建交,他成了第一个在以色列公开采访的中国记者,第一个使用以色列电头向国内发稿的中国记者。
在以色列,战争从新闻变成了每天可能发生在身边的现实。伊拉克向以色列发射“飞毛腿”导弹,以色列用“爱国者”导弹拦截。那些照片和文字,成了那个年代中国人了解海湾战争最直接的窗口。
从1991年到1993年,唐师曾常驻中东做战地记者。他采访过的人名单很长:联合国前秘书长加利、巴勒斯坦领导人阿拉法特、以色列总理拉宾、南非总统曼德拉……当然,还有卡扎菲和穆巴拉克。
这些国际政要的名字,如今读来像一部近代史的索引,而唐师曾曾站在他们面前,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然而战地记者这份职业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沉重。
1998年,36岁的唐师曾因受辐射伤害罹患“再生障碍性贫血”。他住过多次医院,做过四次骨穿手术。此后的二十多年里,他一直和病魔纠缠。
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他因为化疗,自身免疫力降到了最低,白血球几乎为零,站立和行走都随时可能跌倒。
可他从来没放下过相机和笔。
他赴可可西里无人区考察四个月,参与神农架野人科考,驾驶吉普车登顶珠峰大本营,参与首批南极人文科考,参与汶川地震报道,还担任了北京奥运火炬手。这个名单读下来,你会觉得这不是一个人的人生履历,这简直是几辈子才能攒下来的经历。
资深出版人郭银星在朋友圈里写道:“他一直是最有活力、最有想法、常怀赤子之心的人。命运残忍,没让他见到他最后一本书的出版!”
这本书叫《我在茧房吐老丝——唐师曾病中自述》。全书十几万字,三百多页,有丰富的配图。唐师曾因患白血病,从去年起就住进了病房。即便在病床上,他还在坚持录视频,躺在那里讲从前的事,讲他的朋友。直到生命的最后阶段,他依然不改生动、幽默的本色。这本书正是编辑根据这些视频整理出来的。
他没能等到这本书出版。
8月22日早上,他的微博还在更新医院的照片。第二天中午12点03分,这个一辈子往炮火里冲的人,停下来了。
唐师曾曾说过一句话:“活一天,就要做一天新闻”。他用一生践行了这句话。
这一生,他离炮火足够近,离真相足够近。他拍下的那些照片、写下的那些文字,成了一代人认知世界的窗口。他让“战地记者”四个字有了具体的温度和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