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1日，日本前首相石破茂出席在东京举行的一场以反战为主题的演讲活动，就如何认识战争历史、避免重蹈战争覆辙等问题发表看法。

日本前首相 石破茂：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这样一个时代，就是我们能够把历史作为一门科学，以客观的方式去看待它，不是从意识形态出发，也不是陷入政治上的对立。

如果现在还不去做这件事情，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这就是我非常强烈的一个想法。

这段话听起来温和，指向却很明确：日本究竟要把战争历史当成可以随政治风向调整的口号，还是当成一场必须持续追问责任、制度和后果的国家级复盘？

石破茂在演讲中提到，亲历战争、躲避炮火和熬过战后困苦的一代正在离去，再过十年，这些人的声音可能更加难以听到。

他还追问，当年的议会、政府和媒体为什么都没能阻止战争，现在的日本是否真的建立了足以防止重蹈覆辙的机制。

这才是他讲话中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战争并不是某一天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它往往从信息被过滤、不同意见被嘲笑、决策者迷信强硬开始，随后议会失去监督能力，媒体跟着情绪走，普通人则在一次次“已经没有退路”的宣传中被推上战车。

去年担任首相时，石破茂在全国战殁者追悼式上重新使用了“反省”一词。这是日本首相时隔13年再次在这一场合明确讲出“反省”。

他当时解释得很直白：先有反省，才可能有教训，不可能跳过前一步，凭空得到后一步。

而今年高市早苗的追悼式致辞没有沿用“反省”。石破茂随后提出，如果不反省，究竟怎样吸取教训？表面看，争议围绕的只是两个汉字，实际上争的是日本如何定义自身与那场侵略战争的关系。

1995年的“村山谈话”明确承认，日本因殖民统治和侵略给亚洲国家人民造成巨大损害与痛苦，并表达深刻反省和由衷歉意。此后的日本政府也多次表示继承这一基本立场。

因此，“反省”不是某位首相的个人修辞，而是日本战后国家信誉的一部分。政治人物可以换届，历史却不是一份换届后顺手改版的PPT。

当然，也不能把石破茂简单包装成传统意义上的“和平鸽”。他当过防卫大臣，长期研究军事问题，主张加强威慑，还提出过“亚洲版北约”的设想。

换句话说，他不是反对建设防卫能力，而是强调掌握力量的人必须知道力量为什么会失控。

在我看来，这种立场反而更值得讨论。真正负责任的安全政策，不是一边高喊和平、一边假装风险不存在，也不是把嗓门大当成战略水平。

历史反省与现实防卫并不矛盾：前者回答力量为什么会被滥用，后者回答国家怎样保护自己。少了任何一边，都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石破茂在2025年的战后80年所感中，把矛头对准了战前日本的制度缺陷：当时缺少真正的文官统制，首相难以统合政府与军队，统帅权被不断扩大解释，议会监督失灵，媒体在管制和社会压力下逐渐转向支持战争。

这个分析的价值，在于它没有把灾难简单归结为几个“坏人”，而是追问为什么整个系统同时刹车失灵。

但我也认为，仅靠前首相发表一次演讲远远不够。把历史当作科学，至少意味着开放档案、保护证言、尊重不同国家受害者的记忆，在学校里讲清战争如何发生，也让国会、政府和媒体接受持续审视。所谓客观，更不能变成各打五十大板，把侵略者和受害者搅成一锅历史浓汤。

今天的社交媒体尤其偏爱简单、强硬和情绪化的答案。认真讨论和平，很容易被笑成“不切实际”；分析战争代价，反而可能被说成“不够勇敢”。

可真正要承担导弹、伤亡、物价和家园破碎的，从来不是屏幕里敲下豪言壮语的人。

所以，我赞同石破茂这次讲话的核心判断：正视历史不是为了让一代又一代人背负情绪债务，而是为了让制度保留记忆、让权力保持克制。

一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刻，不是有人谈论过去，而是所有人都觉得过去已经不必再谈。反省不会削弱日本，拒绝反省才可能让日本在同一个坑边反复试探，甚至还嫌坑挖得不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