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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6月下旬的一个上午,香港高等法院门外挤满了中外记者,长枪短炮架成一片。

1995年6月下旬的一个上午,香港高等法院门外挤满了中外记者,长枪短炮架成一片。
当法庭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红格衬衫的男人大步走出,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在无数镜头和闪光灯的包围下,突然高举双手,对着摄像机比出了一个振臂欢呼的动作。
这个画面后来被无数次回放,成为香港新闻史上最具讽刺意味的镜头之一。

1991年7月12日早上8时20分,一辆载有四名护卫员、配备三支猎枪的装甲押款车准时出发,另有一辆客货车尾随护送。
当两车抵达启德机场货运站行政大楼门前时,四名持枪劫匪突然从货柜后冲出,其中三匪将两名已下车的护卫员推进押款车厢内,随后又将车头上的两名护卫员逼进车厢,用胶布和绳子把四人捆绑并蒙眼。
随后,一名劫匪驾着押款车沿着货运道驶至九龙湾宏照道,再驶入丽晶花园与启德难民营对面一个在建天桥地盘。
8时45分,多名劫匪将九大口袋加一小口袋共计1.7亿港币现钞从押款车上搬下,装上事先停放在此的一辆白色客货车,沿着太子道东往旺角方向绝尘而去。
这宗香港开埠以来金额最大的劫钞案瞬间轰动全港。香港警方投入大量警力全力侦破,但现场留下的线索极少,劫匪戴着头套,没有留下指纹,行动之缜密让警方一度无从下手。不过,警方推断,劫犯情报如此准确,手法如此迅速,卫安护卫公司内部一定有内鬼,侦查方向很快转向公司内部。

案发后不久,一间银行向警方报案:一名女子在同一账号连续存入了41万港元现金。银行验证后发现,这些现钞的编号全部来自启德机场被劫的款项。
警方顺藤摸瓜,发现向该女子提供这笔现钞的是一个叫罗艳芳的女人——正是卫安护卫公司运输部的职员。
进一步调查更令警方震惊:罗艳芳的丈夫,正是在警局有着一大叠案底的黑社会人物张子强。结合张子强、罗艳芳存进银行的现金就是启德机场失劫的钱,警方认定这对夫妇是重大嫌疑人,随即拘捕了两人。
1992年11月,香港高等法院开庭审理张子强涉嫌抢劫机场解款车案。
法庭上,控方最关键的证据来自一名押运员的指认。这名押运员在案发时因眼罩被汗水浸湿滑落,瞥见了唯一一个没有戴面罩的劫匪的脸。他在法庭上指着张子强,以十分肯定的口吻说:"就是他!没错。"基于这一指认,法院裁定张子强行劫罪名成立,判处入狱十八年。
而罗艳芳由于并未出现在现场,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当庭将她无罪释放。

如果张子强真的在赤柱监狱蹲满十八年,香港后来的犯罪史或许会被改写,但罗艳芳出狱后,一场精心策划的营救行动随即展开。
她花费重金从英国请来御用皇家大律师。律师团队仔细研究案卷后,发现了一个极易被疏忽却足以致命的细节:当时那名押运员在警方人员及律师的陪同下辨认疑犯,面对警方排列出来的数名涉嫌人员,他起初直摇头说不是;正当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头来,指着张子强以十分肯定的口吻说:"就是他!没错。"律师抓住这个程序瑕疵大做文章,认为警方的指认过程带有明显的诱导性,证人口供不可靠。
与此同时,罗艳芳在外界发动了一场凌厉的舆论战。她召开新闻发布会,当着众多记者的面撩起长裙,露出大腿内侧的一道伤疤,声泪俱下地指控警方在审讯时对她刑讯逼供,甚至声称警方为了逼她认罪,用刀划伤了她的大腿。
这场记者会在当时的香港社会引起轩然大波。

1995年6月22日,香港高等法院门外再次聚集了近百名中外记者。
法庭内,大法官起立郑重宣判:机场劫案中的主要证人口供完全不可靠,因此被告张子强行劫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站在被告席上的张子强听到判决,顿时心花怒放,忍不住扭过头来,对着旁听席上的妻子得意地微笑。
走出法庭的张子强比进去之前更加张狂。在高等法院门前,他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兴高采烈地做出了那个后来传遍全港的胜利手势。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张子强随后以"冤案"名义起诉香港警方,声称自己遭受不当羁押和刑讯逼供,最终成功获赔800万港元精神损失赔偿。

脱罪后的张子强,对法律的敬畏彻底崩塌。
1996年5月23日,张子强团伙持AK-47冲锋枪在香港深水湾道拦截了李嘉诚长子李泽钜的座驾,将其绑架至新界一处废弃鸡场。次日,张子强腰缠炸药,只身赴李家大宅与李嘉诚当面谈判,开口索价20亿港元,最终拿到10.38亿港元赎金,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全球最高绑架赎金。
1997年9月,他又绑架了香港第二富豪郭炳湘,勒索6亿港元。这两宗惊天绑架案让张子强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纪贼王",而他在启德机场劫案中积累的"经验"——对香港司法漏洞的精准拿捏——让他愈发肆无忌惮。
然而,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1998年1月,张子强从内地偷运800公斤炸药入境,准备策划更大的恐怖活动,结果被广东警方在江门外海大桥截获。
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香港普通法的程序瑕疵,而是内地刑法的铁拳。
1998年11月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张子强死刑。
12月5日,这个曾经在香港高等法院门前作出胜利手势的男人,在番禺被执行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