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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的最后一天,已在家整整赋闲一年的扬帆,突然接到上海市公安局局长许建国打

1954年的最后一天,已在家整整赋闲一年的扬帆,突然接到上海市公安局局长许建国打来的一个电话。接完这个电话,他便进屋,换上了外出才穿的灰色罩衫,妻子李琼不解,扬帆高兴地解释说,“许建国从北京回来了,他叫我到他家里去一趟,可能我的问题要解决了。”

1954年的最后一天,上海落着冷雨。

堂屋里生着煤球炉,火苗忽明忽暗,烘出半间屋子的暖意。

扬帆坐在靠窗的竹椅上,盯着炉口出神。

这是他被免去职务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整整一年。

从前他在公安局办公楼批文件,如今那间办公室换了人,他连大门都很少迈出。

熟人远远见了他,便拐进另一条弄堂。

他便不再出门。

每天坐在堂屋抽烟,从天亮坐到天黑。

电话铃就是在这时响的。

铃音很脆,在安静的屋里炸了一声。

扬帆愣了愣,伸手去接。

电话那头是许建国的声音。

他说刚从北京回来,让扬帆去家里一趟。

扬帆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他应了两声,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挂了电话,他脚步轻快地往里屋走。

李琼跟过去,看他从箱底翻出那件灰色罩衫。

那是他出门见人才穿的,平时压在箱底。

他抖开罩衫往身上套,动作麻利得像赴庆功会。

李琼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她问,这么晚了,什么事?

扬帆扣着扣子,回头笑了笑。

他说,许建国从北京回来了,叫我去他家一趟。

他说,可能我的问题,要解决了。

他的眼睛亮得很,像蒙了一年的灰,突然被风吹走。

李琼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想起局里会上的指责,还有许建国的叮嘱。

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看着扬帆系好领口,捋平衣角,戴上帽子出门。

汽车停在弄堂口,扬帆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

李琼站在门槛上,看着汽车拐过街角,不见了。

雨还在下。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煤球炉的火快灭了。

她添了两块煤,坐在扬帆坐过的竹椅上。

她心里不踏实,又盼着真是好事。

或许熬了一年,终于熬到头了。

她没等到扬帆回来。

她等到的是慌慌张张跑回来的警卫员。

警卫员脸色煞白,说汽车没去许建国家,开到了岳阳路俱乐部。

扬帆一下车,就被人围住了。

李琼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地上。

煤球滚出来,在水泥地上冒起黑烟。

她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

她想起扬帆出门前亮起来的眼睛。

想起他说,问题要解决了。

原来不是解决。

是另一场煎熬的开始。

从那天起,扬帆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没有音讯,没有口信。

像一滴水掉进黄浦江,连波纹都没留下。

李琼带着孩子过日子。

她每月写信询问下落,都石沉大海。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孩子们长大成家,李琼的头发白了。

一九七八年,终于有了消息。

有人说湖北沙洋农场里,有个神志不清的老头,总说自己是扬帆。

李琼坐三十多小时火车赶过去。

农场江边风大,吹得人站不稳。

她在矮平房尽头,看见了扬帆。

他坐在矮凳上,白发乱得像枯草,低着头在地上划来划去。

李琼轻轻喊他,老扬,是我。

扬帆抬起头,眼睛浑浊得蒙了雾。

他看了半天,嘴角扯了一下。

他说,假的,又来审我了。

李琼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他的记忆,停在了一九五四年的最后一天。

停在他穿着灰罩衫,兴冲冲出门的下午。

他以为要去迎接清白。

却一头撞进二十五年的黑暗。

一九八三年八月,中央下了文件。

潘扬案是错案,扬帆彻底平反。

戴了二十九年的帽子,终于摘了。

那时扬帆的眼睛,已经几乎全瞎。

他坐在老宅堂屋里,听李琼念平反文件。

念完了,他很久没说话。

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晃晃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像把二十九年的气,都叹出来了。

那通电话像一把钝刀,切开了他的人生。

前一半是戎马倥偬的锋芒。

后一半是铁窗长夜的屈辱。

他以为那天是煎熬的终点。

其实是另一段人生的起点。

命运从来都不打招呼。

它打来一通电话。

等你兴高采烈换上出门的衣服。

再把你拖进漫长寒冬。

一冻,就是二十五年。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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