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没有纸币，但有"飞钱"，大唐商人比银行早发明了一千年的汇款

想象一下，你是大唐的茶商，整整一船茶叶卖完，换来满满一车铜钱。光数钱就数到天黑，可接下来还有个要命的问题。

这几百斤铜钱，得一路扛回长安。

路上山贼横行，遇上了就是人财两空。但偏偏就有聪明的唐朝人想出了一个绝招：钱，可以不带。但钱，已经先你一步，飞到了目的地。

这个千年绝招，叫做"飞钱"。

公元618年，唐高祖李渊称帝，建立大唐。到唐太宗、唐玄宗年间，天下太平，长安成了当时全球最繁华的国际都市。

西域胡商、波斯贡使、新罗留学生，全挤在西市买卖。

但这繁荣的背后，藏着一个让所有商人头疼的问题：铜，太少了。

唐代前期以"开元通宝"铜钱为主要货币，武德四年（公元621年），铸开元通宝，每十文重一两，积千文重六斤四两。

你要买一批绫罗绸缎，可能要带几百斤铜钱上路，雇镖局护送，光保险费就够呛。

更要命的是，随着对外贸易的发展，铜钱大量外流，各地经常出现"钱荒"，于是规定各地方政府禁止钱出境，以防止铜钱流失。

大宗交易怎么办？绢帛。

唐代采取了"钱帛兼行"的双轨货币制度，即小额交易用铜钱，大额交易用绢帛作为支付手段。买卖房屋、奴婢、马匹，必须优先用绢帛，超过一千钱还得钱帛并用。

但绢帛也有麻烦：各地质量参差不齐，一匹绢在扬州值500文，拉到北方可能只换300文。拿布匹做生意，你还得临时充当纺织品鉴定师。

商人们做梦都想要一样东西：轻，值钱，还好用。

故事的转机，出现在唐宪宗元和年间，大约公元806年。

商人们先在京城把钱交给诸军、诸使、富家或诸道进奏院，开具一张凭证，上面记载着地方和钱币的数目，然后商人携带凭证到其他地区的指定地方取钱，这个凭证就是"飞钱"。

进奏院，类似今天的"驻京办"，是各道节度使设在长安的联络处。

扬州来的茶商，卖完货收了一大笔铜钱，以往得雇一队人马扛回去。这次，他把钱存进扬州进奏院的长安分支，拿到一张轻飘飘的文牒，轻装上路，到扬州凭纸取钱，一文不差。

消息一传开，商人们全炸了。

不用带钱，不怕山贼，钱就像长了翅膀，"飞钱"虽然不会飞，但这个名称非常生动形象，因为这个"钱"不需携带就可从一地到另一地。

又叫"便换"，一看就懂：方便兑换。

但麻烦很快来了。唐朝飞钱刚出现时，是不合法的，京兆尹裴武曾奏请朝廷，禁止进奏院、富家向商贾提供飞钱，"廋索诸坊"，查禁京师飞钱。

官差挨家挨户地查。

查了没多久，发现根本查不住。铜钱越来越少，商业越来越繁荣，市场已经离不开飞钱了。

于是朝廷换了思路：收编。

又有主管财政的官员提议，"许商人于户部、度支、盐铁三司飞钱，每千钱增给百钱"，即由三司办理汇兑，收10%的手续费，但是，"商人无至者"，没有人愿意来纳钱。

史书只用了五个字，"商人无至者"。一个都没有。

官方收费贵，效率还低，商人宁可用私人进奏院，也不去官衙找罪受。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早记录在案的"官方收编民间创新失败"案例，放今天，铁定上热搜。

就这样，飞钱野蛮生长，官私并存。

飞钱盛行于长安以及扬州、广州、成都之间，反映了商业繁荣的一个侧面。

有意思的是，在唐代传奇故事中，盗贼将文牒投入水中而不像其他财物一样掠走，可能是因为只有本人才可兑现，他人不可。

信用体系成熟到连山贼都懂，这张纸抢了也是废的，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飞钱算不算纸币？这场争论打了几百年。"飞钱"实质上只是一种汇兑业务，它本身不介入流通，不行使货币的职能，因此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纸币。

它是钱"飞"的通道，但不是钱本身，你没法拿着这张文牒去菜市场换几斤猪肉。

真正的纸币，要等到北宋，飞钱出现整整两百年之后。到了宋代，纸币才开始作为一种地方货币由政府在四川发行。

四川当地铁钱又重又多，一千枚就是几十斤，商人苦不堪言，于是发行"交子"纸凭证。官府接管后，"交子"成了全球最早由政府发行的法定纸币，比欧洲早了六七百年。

中国历史学家，向以交钞之制，始于唐之飞钱。

没有大唐商人趟出来的这条路，宋朝人未必能这么快摸到信用货币的门道。

历史学家评价唐代货币制度，常用"承上启下"四个字。所谓"承上"，是指唐代的货币制度基本上继承了把铜钱和绢帛作为主要的流通手段的"钱帛兼行"制度。

所谓"启下"，是指这一时期的货币结构发生了变化，为宋元时期货币制度的变革准备了历史条件。飞钱，正好夹在铜钱绢帛和纸币之间，是中国金融史翻页时那个关键的折痕。

大唐商人已经在1200年前证明了一件事：货币的本质不是铜，不是布，而是信用。只要大家都相信这张纸能兑回真金白银，这张纸就有了生命。

【主要信源】
《旧唐书·食货志》，后晋·刘昫等撰，原典史料
《新唐书·食货志》，宋·欧阳修等撰，原典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