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铁骑西征为何在多瑙河前止步？历史学家为此争论了将近八百年。

1241年4月，蒙古骑兵提着波兰公爵亨利二世的头颅，围着城门转了整整一圈。城墙上的守军腿都软了，但没有一个人开门投降。

就在这一年，蒙古铁骑距离神圣罗马帝国首都维也纳只剩十几公里。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再也没回来。

这是历史学家争了将近八百年、至今仍没有定论的谜。

1235年，蒙古帝国发动"长子西征"，因由各族宗王长子随军出征而得名，历时约八年。

名义上总帅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真正指挥打仗的是老将速不台，欧洲人后来叫他"上帝之鞭"，此前已经带着拔都把基辅罗斯横扫了一遍，东斯拉夫诸国挨个踩过去了。

这场战争统领军队总数估计在十二万人以上。

但真正的蒙古本族骑兵占比并不多，大量是被征服的各路仆从军，凝聚力全靠大汗的权威维系。一旦那个权威出了问题，后果不好说。

1241年春，蒙古军兵分两路，主力由拔都率兵入侵匈牙利，另一支入侵波兰，借以消除主力在匈牙利时可能来自右翼的威胁。两头同时开干，一点不带犹豫。

1241年3月，主帅拔都率领的军队击败了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后者弃国逃亡。

本人一路狂跑，跑到克罗地亚沿岸一座海岛上，才算保住性命。

打波兰这路更直接。4月9日，两军在莱格尼察城堡的战场上开战，最终波兰联军损失惨重。蒙古人先佯败引诱追击，骑兵散开后，阵前突然升起一团带着臭味的浓烟。

据说这是欧洲有记载的第一次火药应用于战场。烟散了，联军早已找不着北。

蒙古人从每一具敌尸上割下一只耳朵，据记载共计有九大包。

然后才有了开头那一幕。头颅穿在长矛上，绕着城门走了一圈，但城门还是没开。

打完这两仗，维也纳就在眼前了。

但1241年整个夏季和秋季，由于先锋部队在维也纳周围屡次受挫，蒙古大军的主力一直在匈牙利休整。加之缺少渡河船只，拔都没有贸然出击。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觉察到了蒙古人的弱点，决定采取坚壁清野的政策，命令军队待在据点，各路诸侯加强防御，广造工事。

他算准了一件事：蒙古骑兵的薄护甲扛不住重弩的贯穿力，于是特别大量召集弩手。

1241年6月20日，他颁布帝国法令，传谕施瓦本、奥地利和波西米亚的所有封臣，指示军队要避免与蒙古人进行野战，在每个要塞中囤积所有粮食库存。

同时，他发出《反鞑靼通谕》，写给西班牙、爱尔兰、英格兰、丹麦、意大利、挪威等……

几乎把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君主都写进去了，意思就俩字：守住。

整个神圣罗马帝国，包括意大利，都出现了建造城堡和城市防御工事的热潮。

1241年7月，十字军在纽伦堡集结完毕，严阵以待。整个夏秋，蒙古前锋数次试探，全在维也纳附近的坚堡下碰了钉子。

12月25日，拔都带领蒙古军趁多瑙河结冰越过该河，袭击了维也纳新城和科尔新堡。

但等他们真正站到维也纳城下才发现，对面是一座连着一座的石质城堡，堡上密密麻麻全是弩手。拔都打量了一下，没敢硬上。

就在1241年12月11日，蒙古大汗窝阔台去世，这个消息于1242年春传到欧洲。

当然，那个年代没有电报，快马从漠北跑到欧洲前线，怎么也要好几个月。

这就是历史学家吵了八百年的核心问题：拔都撤军，是因为大汗驾崩、各路王子要回去争位，还是他本来就打不动了？

波斯史学家拉施特在编写《史集》时，曾明确表示拔都在下令撤军时，根本不知道窝阔台去世的消息。

而2016年，德国环境地理学家乌尔夫·本根和历史学家狄宇宙在《科学报告》杂志发表论文，指出在1238至1241年间，欧亚大陆西部保持了温暖而干燥的气候，便利了蒙古军队的西征。

到了1242年初，气候突然变得寒冷潮湿，匈牙利大平原变得泥泞不堪，泥沼地扩大、牧场减少，蒙古骑兵行军不便，不得已撤出了匈牙利。

这一观点遭到匈牙利学者佐尔特·品克等人的反驳。

2017年，他们从环境学、考古学和历史学三方面提出了反驳意见，指出1242年春季的大量降水非但没有造成粮食减产，甚至多瑙河结冰反而便利了蒙古军队的渡河行动。

这场学术官司，从那以后就没有真正打完过。

【主要信源】
拉施特：《史集》，波斯史著，14世纪初
[德]迈克尔·普劳丁：《蒙古帝国的兴起及其遗产》，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年
李珂：《大汗死、西征止？蒙古大军是真的打不动了》，澎湃新闻·外交学人，2024年3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