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共生,不是谁依附谁,也不是简单地把一种艺术翻译成另一种艺术,而是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在彼此照亮、激发之中,不断获得新的生命。”昨晚,上海爱神花园光影交织,“《收获》之夜·文影共生”活动现场,作家、中国作协副主席邱华栋谈及文学与影像的关系,把改编形容成“重新阅读”——一部文学作品由此获得了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生命。
作为“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系列活动,“《收获》之夜”从“收获”系影视作品中挑选出26部,制作成“文影·《收获》影像”集锦展映。据不完全统计,《收获》首发的小说和剧本衍生了近200部影视剧,如《茶馆》《林则徐》《湘女萧萧》《顽主》《人到中年》《大红灯笼高高挂》《烈日灼心》《繁花》等。
数字背后,不仅是一份杂志的荣光,也是上海作为文学影视转化高地的产业优势。

跳出简单文本复刻与画面平移
“文影共生,从来不是简单的文本复刻与画面平移,而是两种艺术的双向成就、彼此赋能。”《收获》执行主编钟红明认为,文字是光影的根脉与内核,光影是文字的延伸与绽放。“在媒介融合的当下,各种艺术门类为文学搭建了更广阔的传播舞台。好的文字藏于纸页,温润岁月。好的影像赋形于荧幕,奔赴大众视野。”

1957年创刊号同时刊登老舍话剧剧本《茶馆》和柯灵电影剧本《不夜城》,近七十年来,《收获》见证了文学如何一次次走向影像,也见证了影像把读者重新送回文学。
“我觉得写剧本会让一个小说家变得谦虚。如果你永远是用小说家的标准要求电影,会处处都不对。写小说是一个人的事,写完编辑、主编认可就发出来了,但电影的过程复杂得多。”作家、广西民族大学教授东西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第11届茅盾文学奖,直言要学会用“两种标准”尊重不同艺术载体的规律。

他以《回响》改编为例,谈到两者逻辑差异:“小说里可能多处留白,但拍影视剧的时候空白留太多,观众是绝对不同意的。”
“许多时候,是文学首先感受到时代内部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震动,首先触碰到人的喜悦、困顿、忧伤和伤痛。随后,影视让这些原本停留在纸页上的经验获得了面孔、声音、身体的轮廓与光线。”邱华栋谈到,文学有不可替代的力量,可进入一个人内心最幽暗、复杂、难以言说的地方;一个句子,可以容纳几十年的时间,一个人物的沉默,可以打开整个时代的精神结构。
影像也有其独特性——一个眼神,一束光,一阵风,一个漫长的空镜头,都可能超越语言,把观众直接带到经验发生的现场。“真正好的改编,就是创作者进入原作的精神内部之后,找到另一种艺术形式所能抵达的地方。”
因此,文学给予影像的,最终并不仅仅是故事和IP,而是对人的复杂性的耐心,对生活细部的敏感,对历史深处的凝视,是一种“不轻易把世界简化为答案的能力”。

在他看来,影像也在反过来拓展文学,让一个时代的文字获得声音、表情与空间,也促使作家重新理解今天的人如何感知世界、记忆生活。“愿文学继续为影像提供骨血与来处,也愿影像给予文学新的呼吸与眼神。”
有价值的关系是“持续不断的相互追问”
在文字与光影之间,如何保持对人的理解,对生活的敬意,对时代深处幽微声音的倾听?
编剧、导演孙睿曾参加《收获》跨界拍摄大赛,把小说《抠绿大师》改成短片,前不久为小说《挠羊》改编成电影四处找取景地。“环境描写在小说里可能更多是背景的铺陈,但当它被转化为电影视听语言时,具体场景、气氛与画面却成为叙事核心。”他直言,到了拍摄阶段要学会“忘记原著”。但写剧本时需要梳理文本、重新思考,“人总是不满足于之前的深度,想多走一步”,写剧本对结构与冲突的打磨,最终也会“反哺”小说写作。

首次执导《X的故事》,作家、编剧蔡骏认为,影视创作为自己的文学母本,“打开了另一种可能性”。“虽然小说和影视的尺度、标准、逻辑各异,但从中感受到共通的艺术。不管在技术上,还是主题精神上,都让我汲取不同领域的滋养。”
在评论界看来,文学与影像真正有价值的关系,就是持续不断的相互追问——文学问影像:你是否看见了文字背后那个人?影像问文学:你笔下的世界,还可以怎样被重新看见?而我们最终共同面对的,仍是这个不断变化、又始终值得书写的生活本身。
上海作为近现代文学重要发祥地,同样也是中国电影的诞生地和半壁江山。近年来,上海通过版权推介、剧本朗读、圆桌沙龙、版权签约等多元活动,持续推动优秀文学作品的影视戏剧转化。
上海作协党组书记马文运表示,未来将推动更多优秀文学作品进入影视视野,让文学的光芒通过影视的闪耀照亮更广阔的受众。

栏目主编: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