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六年，不可一世的俄国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威胁乾隆皇帝，如果不交出土尔扈特部就发动战争。一生好战的乾隆皇帝哪受得了别人威胁，直接回怼，要打就打，谁怕谁。这件事的起因是土尔扈特部东归。
 
 
1771年深秋，承德避暑山庄。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站在大殿前，看着一群风尘仆仆的蒙古人跪拜在地。
 
 
为首的青年叫渥巴锡，几个月前他带着十七万族人从伏尔加河畔东归，走了上万里，死了近十万人，才踏上这片土地。
 
 
老人是乾隆皇帝。他正准备安置这群远道而来的同胞，一封来自圣彼得堡的信件被快马送到北京。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措辞强硬：把人送回来，否则出兵。
 
 
一个刚登基几年、正在欧洲扩张的女沙皇，碰上一个自诩“十全武功”的乾隆皇帝。
 
 
土尔扈特部原是天山北麓的漠西蒙古部落。1628年因与准噶尔部不和，被迫西迁，在伏尔加河下游扎根，一待就是一百四十多年。
 
 
他们一直没断过跟清朝的联系，康熙五十一年还专门派过使团去看望他们。首领阿玉奇当时跟使团说过一句话：我们的衣服帽子跟中国差不多，俄国人跟我们语言不同、衣服也不同，没法比。
 
 
话里透着一个意思：他们始终觉得自己跟东方那头渊源更深。
 
 
麻烦出在1761年。十九岁的渥巴锡继承汗位，差不多同时叶卡捷琳娜二世坐上了俄国皇位。女皇正往南往东使劲扩张，土尔扈特部占着伏尔加河下游大片肥美牧场，沙俄早就想彻底收服他们。
 
 
改组管理机构架空汗王权力，派哥萨克移民抢占牧场，强迫他们放弃藏传佛教改信东正教，还频繁征调青壮年去跟土耳其打仗，每次出征十几万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两万。最狠的一招是让渥巴锡把儿子和三百多贵族子弟送到圣彼得堡当人质。
 
 
渥巴锡清楚，这样下去整个部落迟早被吞干净。1767年他召集亲信密议东归，有人反对，觉得伏尔加河这边牧场更好。1770年秋天他又开了一次秘密会议，这回大家下了决心：走。
 
 
1771年1月4日，渥巴锡再次部署东归计划，消息走漏了。他当机立断提前行动，第二天凌晨亲手点燃自己的金顶汗帐。
 
 
冲天大火里，十七万人烧掉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家园，分三路向东进发。
 
 
那年冬天伏尔加河没完全封冻，左岸一万多户族人过不了河，眼睁睁看着大部队远去，这些人后来成了俄国境内的“卡尔梅克人”。
 
 
消息传到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娜二世暴跳如雷。九千哥萨克骑兵追杀上来，土尔扈特勇士为掩护老弱妇孺全部战死。
 
 
追兵又抢占奥琴峡谷咽喉要道，渥巴锡派骆驼队正面佯攻，火枪手绕后包抄，全歼峡谷守军。
 
 
哈萨克草原上暴风雪肆虐，缺粮缺水疫病流行，沙俄还唆使当地首领不断袭击。渥巴锡只能折向东南绕道戈壁，沿着楚河、塔拉斯河一路往东挪。
 
 
从1月出发到7月抵达伊犁河畔，十七万人只剩六万六千多。活下来的人“风尘满面，形容枯槁，衣不蔽体，鞋靴全无”。
 
 
乾隆让伊犁将军到边境迎接，拨了二十万两白银在哈密、伊犁采办牲畜皮衣茶叶粮食，来一批人就安置一批。生病的留在伊犁由官府养着，其余分到塔尔巴哈台、科布多等地定居。
 
 
俄国人的外交文书也到了。叶卡捷琳娜二世说这些人是叛逃者，必须送还。乾隆回话：“此等厄鲁特因在尔处不得安居，欲蒙大皇帝恩泽，投奔大清实属诚心归附。”
 
 
女皇不罢休，第二封信直接威胁开战。乾隆这回真火了，让人回复：“尔等若要追索伊等，可于俄罗斯境内追索之，我等绝不干预，然其已入我界，则尔等不得任意于我界内追逐，若尔等不从我言，决然不成，必与尔等交战。”
 
 
意思很明白：你在俄国地界上随便追，但人只要进了我的地盘你就别想动手，要打随时奉陪。叶卡捷琳娜二世掂量了一下，终究没出兵。
 
 
同年秋天，渥巴锡在官员护送下到承德觐见乾隆。乾隆在木兰围场亲自接见，封他为“乌讷恩素诛克图旧土尔扈特部卓里克图汗”，还把渥巴锡献上的随身腰刀修好收进乾清宫。
 
 
他又写了两篇文章记录这事，承德普陀宗乘之庙落成时特意让渥巴锡参加法会，坐在万法归一殿西侧，跟皇帝面对面听经。
 
 
一场横跨欧亚的迁徙就此落幕。离开故土一百四十多年的部落，用十万条性命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