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民俗大观园里,老槐树底下,三个老汉摆开了丢方。
两个半蹲半坐,膝盖上搁着旱烟袋,烟锅子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另一个踮着脚尖探着身子,脖子伸得比鹅还长,眼珠子恨不能掉进棋盘里头。
旁边青石板上搁把粗瓷茶壶,壶嘴冒着袅袅白气,壶身茶垢厚得能写字儿。
地上画着方格,石子土块充作兵马,你吃我一只卒,我端你一门炮,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到棋盘上,把土都洇湿了一片。
赢了的人,腰杆一挺,掸掸膝盖上的土,美滋滋地咂一口旱烟,眉毛都扬到天上去了。
输了的挠头跺脚,怪日头太晃眼,怪旁边人乱出主意,嘴硬得跟铁打的一样。棋子一丢,不服气地嚷一嗓子“再来”,重开一局,刚才的急赤白脸,转眼就成了笑谈。
这方方正正一盘棋,像极了这辈子。赢时别张狂,输时莫气恼,高低起伏不过一局功夫。
世事如棋局局新,图的是个心里瓷实。争来争去,最后赢家是脚下这块黄土。棋盘一抹,啥都不剩,只剩老汉们的笑声,顺着风,飘出老远老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