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犹豫再三、心情忐忑,南方冶金学院的教师赖章盛,写了一封信寄给革命元勋陆定一:“陆老,给你写信很冒昧,但是我的母亲可能是你的女儿……”
主要信源:(和君职业学校——我校校长赖章盛撰文追忆外公陆定一:以笔为矛,丹心映征程)
1987年,一封从江西寄出的信送到了北京。
信封上没有写寄件人的详细地址,却在收件人名字下面,额外写了两个字,野萍。
收信人是陆定一,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53年这个称呼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写信的人叫赖章盛,是江西一所高校的老师,几天前,同事拿给他一本书,说里面有篇文章,你回去看看。
他翻开那页,读到一段关于失散女儿的记述,心里咯噔一下。
文中提到的地名、年份、寄养方式,和他母亲的身世几乎严丝合缝。
他母亲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赖家亲生的,是一个姓张的红军战士把她带到于都的。
她的小名,在当地话里正好念成野萍。
他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提起了笔。
三十年代初,一对年轻的革命夫妻在瑞金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
因为出生在叶坪村,就取了那个地名做名字。
那时候丈夫搞宣传,妻子管药品,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孩子刚学会走路,就被托付给邻居照看,偶尔闲下来,妻子会把女儿抱在腿上,哼两句歌谣。
那样的日子并不多。
1934年秋天,形势突然变了,大部队要转移,妻子怀着身孕,没法跟着走。
她把三岁的女儿叫到跟前,蹲下来理了理孩子的衣领,然后交给了一个叫张德万的战士。
张德万是厂里的管理员,平时常帮她带孩子,孩子管他叫好妈妈。她嘱咐了几句,转身走了。
张德万带着小女孩从瑞金一路走到于都,路上风声紧,他拖着病弱的身体,东躲西藏。
到了于都禾丰乡,他实在撑不住了,敲开了一户赖姓人家的门。
他说,这孩子是红军留下的,拜托你们了,赖家夫妇什么都没问,把孩子接了过去。
小女孩从此改了名字,叫张来娣,她的小名叶坪,在当地方言里渐渐变成了野萍。
她在那户人家长大,干活、吃饭、睡觉,和当地孩子没什么两样。
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但养父母待她不错,她也不怎么追问。
偶尔有人提起她的来历,她也只是摇摇头,说不清楚。
她的母亲再也没有回来,1935年初,唐义贞在福建长汀被俘。
敌人从她嘴里撬不出任何东西,最后动了狠手。
她牺牲的时候25岁,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陆定一是1943年才知道妻子牺牲的消息。
那天在延安,有人告诉他详情,他听完之后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此后几十年,他一直在找那两个孩子,他托人去江西打听,寄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
1956年,于都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个女人可能是他女儿,还寄来一张照片。
他妹妹看了一眼,说不像。就这两个字,父女俩又错过了30年。
六十年代,他被关进监狱,一关就是13年,在里头他想得最多的,是妻子和那两个不知下落的孩子。
他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人世,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1979年他出狱后,又开始找,这回他先找到了儿子。
儿子被一对范姓夫妇养大,成人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花了二十多年查访,终于在1980年和父亲相认。
认亲那天,陆定一握着儿子的手,对养父说,谢谢你们在那么难的年月里把他养大。
找到儿子之后,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姐姐呢?
1987年秋天,那封信终于到了他手上,他看着信封上那两个字,心里翻涌不止。
他让儿子立刻动身去江西核实,调查组走访了好几个村子,找到了张德万的老家。
张德万的侄子说,伯伯确实说过,他在于都寄养过一个战友的女儿。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年11月,南昌的一家招待所里,81岁的陆定一见到了56岁的女儿。
她走进房间,叫了一声爸爸,老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动,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女儿的手。
53年,从1934年那个秋天到这个冬天,中间隔了整整半个多世纪。
认亲之后,女儿没有留在北京,回了于都老家。
陆定一问她想不想换个地方住,她说不用,能见到亲生父亲就已经很好了。
1996年,陆定一去世,他留下的遗言不多,其中有一句是,要让孩子上学。
那封信至今还被保存着,信封上那两个字,像一个等了53年的暗号,终于在最后一刻被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