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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租给一对小夫妻的房子,他们连续三个月没交房租,我没催,第四个月他们连夜搬走了。

我租给一对小夫妻的房子,他们连续三个月没交房租,我没催,第四个月他们连夜搬走了。我进门收房的时候,看到桌上留了个信封,打开一看,我坐在地上哭了。

钱是从信封里滑出来的,不是整沓的,是卷了边的二十、五十,用皮筋扎着,数了两遍,两千三。

三个月房租两千四,差一百。

一张作业本纸,圆珠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叔,欠的房租补上了,差的钱以后还您。没署名,没日期。

我坐在地砖上,凉的,半天没起来。

这些事是后来才知道的。四楼王大姐跟我讲,小伙子前两个月查出来肾上有个囊肿,手术住院砸进去小两万,社保报完自己还掏了不少。女的在超市理货,工资撑死三千出头。上个月王大姐在楼道撞见他俩,女的靠墙抹眼泪,男的蹲台阶上一根接一根抽,谁都不说话。有天晚上吵起来,女的声音都劈了,说回老家吧不熬了,男的说再等等,房租还没给房东。"你拿啥给?咱俩兜里加起来不到三百块。"

可就是兜里不到三百块的两个人,凑了三个月,凑出两千三。

我推开门那一下其实先注意到的不是信封,是干净。地扫过,灶台擦过,水池边沿连水渍都没有。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电费结清了,水费单子放桌上。洗衣机盖子掀着,里头空的。阳台晾衣杆光秃秃的,那件格子衬衫收走了。

茶几正中间,信封压在一颗小石头底下。那石头我认得,搬进来那天他俩从楼下花坛捡的,说压个纸用。

钥匙插在锁孔上,红色塑料扣挂那儿。那姑娘头回来看房,手里就攥着这个钥匙扣,攥得指节发白,问我能不能便宜五十。

我在客厅坐了不知道多久,把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又翻回去,还是那一行字。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把钱收了,纸叠好塞裤兜。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茶几薄薄一层灰上,那颗小石头还在原位。

下楼掏出手机,那姑娘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一朵花,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转账记录停在第三个月之前。对话框里光标闪了半天,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钱不急,把身体养好,想回来住随时回来。

没回。

房子后来空了好几个月,我没挂中介。我爱人说我傻,空着白扔钱。我说也没多少。

那一百块到底还没还,我后来真记不清了。那张圆珠笔写的纸条我夹在户口本里,说不上为什么。偶尔下班路过超市,看见有人拎着塑料袋推门出来,瓶瓶罐罐叮当响,就想起那个皱了角的牛皮纸信封。

人这一辈子,兜里不到三百块的时候还想着欠别人的房租要还,这种人,走到哪儿都不会差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