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6岁的王永庆在台湾嘉义一条巷子里开了间小米店。铺面不大,位置也偏,整条街上的米店有三十来家,他这间开得最晚、本钱最少,头几个月几乎没什么客人。
王永庆家里穷,念完小学就出来讨生活了。先在茶园干杂活,后来到米店当学徒,干了一年多,攒了些门道。他回家跟父亲借了200块钱做本钱,自己盘下个小门面。
可开店容易守店难,隔壁的日本米店生意好得很,老主顾都认那家牌子。他背着米袋挨家挨户推销,一天下来累得够呛,也卖不出多少。
他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天天站在店门口看人来人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生意做起来。
那时候台湾的稻谷加工粗糙,米里常混着秕糠、小石子和沙粒,主妇们买回去要淘好几遍水才能下锅,谁都嫌麻烦,可大家都习惯了。
王永庆不一样,他叫上两个弟弟,晚上点起煤油灯,把店里每粒米都过一遍手,把杂物一粒粒拣出来。米干净了,主妇们做饭省了不少事,消息传开,街坊邻居都来买他家的米,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可王永庆还不满足。他发现来买米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妇女和老人,年轻人都在外头忙活,一袋米几十斤重,拎回家真不轻松。
当时没人送货上门,他就自己扛起米袋,一家一家送过去。
进了门,他不光把米袋放下,还看看人家米缸里剩多少旧米。有的话,他就把旧米倒出来,拿抹布把缸里里外外擦干净,再把新米倒进去,最后把旧米铺在最上面。
这样旧米不会压在缸底放坏,主妇们做饭先吃上面的陈米,新米留到后面。
碰上新顾客,王永庆会多问几句:家里几口人,几个大人几个小孩,饭量大概多少。问完了他就掏出小本子记下来,再瞄一眼米缸的容量,心里默默算这户人家大概多久能把米吃完。
算好了日子,不用人家开口,他又挑着米袋上门了。主妇们开门一看,常常愣住,说怎么我刚想着要去买米你就来了。王永庆也不多说,笑笑把米倒进缸里,顺手把缸底扫干净。
就这么一袋米一袋米地送,一个本子一个本子地记,王永庆的米店在嘉义站稳了脚跟。
后来他攒够钱,在热闹街上租了大铺面,前面卖米,后面开碾米厂。再后来做木材、做塑胶,一手创办台塑集团,成了台湾首富。
回到1932年的巷子里。王永庆的米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可隔壁有家茶叶店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板姓陈,铺子开了些年头,铁观音、乌龙摆了不少,可就是没人进来,十天半月见不着一个顾客是常事。老陈每天坐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算来算去都是亏。
一天傍晚,老陈关了店门清算账本,越算越叹气。王永庆从米店出来,看见隔壁灯还亮着,就踱了过去。
他翻了翻老陈的账本,又看看货架上的茶叶罐子,开口说:“以后每次有人来买那种最便宜的碎茶,你就送他半两一百块的好茶。”
老陈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老大:“半两一百块的好茶?那是我店里最贵的顶级高山茶!来买便宜茶的都是手头紧的人,我这么送下去,不出半个月店就得关门。”
王永庆没着急,指着那罐便宜碎茶说:“那些买便宜茶的人,你以为他们真喜欢喝又苦又涩的东西?不过是兜里没钱。人长了嘴,谁不想喝香气扑鼻的好茶?你送他半两,回家泡上一壶,一喝就知道什么是好味道。”
老陈还是摇头,觉得这是拿肉喂狼。王永庆接着说:“半两好茶,够泡四五壶。这四五壶喝完,嘴里的味觉就养刁了。等他们再回头喝便宜碎茶,满嘴都是苦涩,一口都咽不下去。
到那时候,就算从牙缝里抠出铜板,也要来买你的好茶。你送出去半两,成本没几个钱,可换来的是以后一直买好茶的回头客。”
老陈翻来覆去想了一宿,第二天决定照做。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进店买了一大包碎茶,老陈从红漆罐子里抓出一小撮顶级高山茶,用纸包好递过去,说是送的。妇人半信半疑走了。
过了几天,妇人又来了,这回没往碎茶柜台去,直接指着红漆罐子问怎么卖。老陈报了价,妇人犹豫一下,掏出钱买了一两。
又过些日子,来店里问好茶的人越来越多,好些原先只买碎茶的穷客,喝过好茶之后再回头喝便宜的就咽不下了。老陈的茶叶店生意一天天好起来,再不用对着账本叹气了。
多年以后,王永庆成了台湾首富,老陈的茶叶店还在那条巷子里开着,只是货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摆的不再是便宜碎茶,而是那一罐罐香气扑鼻的高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