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凤荣这一辈子,
8月25日,她走了,享年89岁。
1957年11月17日,北京先农坛体育场,
20岁的郑凤荣跃过1.77米的横杆,打破女子跳高世界纪录。这一跳,让她成为新中国第一位打破世界纪录的女运动员,也是1936年以来亚洲第一位打破田径世界纪录的人。当年有外国媒体写道:"一位20岁的中国姑娘在北京以有力的一跳向世界宣告,中国人不会永远落后。"
这句话放在今天读,依然让人热血往上涌。那个年代,没有碳板跑鞋,没有运动科学团队,没有营养师和康复师,一个济南姑娘靠着天赋和拼命,把中国人的名字写进了世界田径的纪录簿。她后来担任中国田径协会副主席,当选多届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一辈子没离开过体育。
她丈夫段其炎也是跳高运动员,1959年全运会男子跳高冠军,1.97米。两个人因跳高结缘,一辈子的事业的底色都是田径。他们的女儿段力也曾练过跳高,后来移民加拿大。外孙女郑妮娜力从小被郑凤荣带在身边练田径,后来代表中国参加东京奥运会女子七项全能,帮姥姥圆了奥运梦。外孙郑恩来练冰球,也回到了中国。这个家庭的血脉里,流的就是竞技场的汗。
但郑凤荣的晚年,和很多中国老人一样,面临着一个绕不开的现实:孩子不在身边。
女儿在国外定居,孙辈各有各的赛场和学业。郑凤荣晚年生活的主要陪伴者,是和她相守一生的丈夫段其炎。网上有说法称她临终时女儿没来得及赶回,这个细节目前没有得到权威信源证实,不便下定论。但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她的子女长年生活在海外,日常能给予的陪伴,远不如身边的老伴。
这件事之所以引发讨论,是因为它戳中了很多家庭的隐痛。
"养儿防老"这四个字,在郑凤荣这里显然不是不想养、也不是养不好。她的女儿曾是运动员,外孙女代表中国参加奥运会,这个家族的教育成果放在任何标准下都算出色。问题不在于儿女优不优秀,恰恰在于他们越优秀,飞得越远,离父母就越远。段力在加拿大成家立业,郑妮娜力和郑恩来在各自赛道上奔波,你能说他们不孝吗?只是生活把他们推到了地球的另一边。
这才是"养儿防老"在当代最尴尬的地方。不是孩子不愿意陪,是他们的工作、家庭、身份把他们钉在了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国家。逢年过节飞回来待几天,平时靠视频电话维系,这已经是很多家庭的常态。老人不是不知道孩子忙,不是不理解孩子远,只是在每一个需要人搀一把、端杯水、陪着说说话的时刻,身边站着的,往往只有那个和自己一样老了的老伴。
郑凤荣这一生,跳过了1.77米的横杆,跳过了时代的局限,跳进了中国体育的史册。但她最后这段路,和千千万万普通老人走的,是同一条路。名气再大、成就再高,到了八十九岁这个年纪,需要的不是鲜花和掌声,是身边有个人能递一杯温水。
段其炎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两个跳高运动员,一辈子都在比谁跳得更高,最后比的是谁陪谁更久。
那些飞到世界各地的孩子们,有他们各自的赛场要征服。这不是谁的对错,是这个时代家庭结构的必然。与其感叹"养儿防老不灵了",不如想清楚一件事:人生的最后一程,最靠谱的同行者,大概率是从年轻时就跟自己并肩的那个人。把自己照顾好,把伴侣照顾好,这比把全部指望寄托在"孩子将来能回来"上,实在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