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上海浦东高桥，一个少年因为家里太穷，先是没了娘，后来连爹也没了，只剩一个外婆和一个舅舅勉强拉扯着。这个少年叫杜月笙，后来在十里洋场混到了一个没人敢小觑的位置。

他这一辈子，娶了五个女人。

不是因为花心，至少不全是。乱世里的男人，欲望和权谋往往缠在一起，说不清楚。但五个女人各自不同的命运，却像五面镜子，每一面都照出了那个时代的某一种真实。

沈月英是原配，也是杜月笙最早的依靠。两人成婚的时候，杜月笙还没发迹，不过是在水果摊前混日子的小伙计。沈月英出身普通，嫁的也是个前途未卜的男人，没有任何保证。后来杜月笙慢慢在上海滩立住了脚，纳了妾，再纳妾，沈月英始终居于正室。但"正室"这个位置，说尊贵也尊贵，说孤寂也孤寂。她一生留守，看着丈夫的世界越来越大，而自己的世界始终只有那一扇门。1949年前后，杜月笙辗转去了香港，沈月英没有跟去，留在了上海。两个人就这样，以地理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分离。

陈帼英是二太太，也被称作二姨太。她的出身比沈月英更难追溯，记载不多，民间关于她的故事也流传得零零散散。能确认的是，她在杜家的位置比较特殊，杜月笙在某种程度上是尊重她的。但多个女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说完全风平浪静，那也是骗自己。大宅里的规矩、脸色、位次，都是每一天睁眼就要算计的东西。

孙佩豪是三太太，也是几位夫人里少有的以自身学识和气度著称的一位。她接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谈吐端庄，在杜公馆里颇受尊重。她为杜月笙生育了子女，也是他的内宅事务的重要支撑。但和许多大家庭里的女性一样，她的名字通常只出现在家谱和族记里，很少单独被世人记住。

姚玉兰是四太太。她的出身和身份，让杜月笙这场婚姻多了几分别样的成色。姚玉兰是梨园出身，擅长京剧，唱老旦，在舞台上是有名气的角儿。她和杜月笙的结合，外界议论纷纷，有人说是痴迷，有人说是攀附，也有人说是两厢情愿。不管外人怎么说，杜月笙对姚玉兰是真的花过心思的。后来到了香港，杜月笙身体每况愈下，姚玉兰陪在左右，是那段困顿岁月里实实在在的陪伴。

而说到五太太孟小冬，就不得不把这段历史再往深处说一点。

孟小冬是民国京剧史上最重要的女老生，没有之一。她的嗓子被当时的人称作"冬皇"，唱余叔岩一派，宗谭鑫培，功力之深厚，连男性名角都望尘莫及。这样一个人，偏偏命运多舛，情路尤为曲折。

她最早嫁给的不是杜月笙，而是梅兰芳。但那段婚姻，走到最后是一地狼藉。梅兰芳明媒正娶的太太福芝芳强势介入，孟小冬周旋多年，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手。1933年，孟小冬在《大公报》上正式刊文，宣布与梅兰芳脱离关系。她的措辞，几乎是在公开宣示自己的尊严——不是乞怜，不是哀诉，是干脆利落地划清界线。

她当时已经二十六岁。在那个年代，二十六岁的女演员走出一段婚姻，往后的路更难走。她沉寂了很多年，退出舞台，专心钻研余派唱腔，拜余叔岩为师，几乎是用苦行僧的方式把自己重新打磨了一遍。

而她和杜月笙之间，也早就有所往来。传闻两人相识在姚玉兰的引介之下，四太太和五太太之间，居然有几分姐妹情谊，这在外人眼里总是令人称奇的事。

1950年，孟小冬在香港正式嫁给杜月笙，以第五位夫人的身份入门。这一年，她四十三岁，杜月笙六十二岁。婚礼没有大张旗鼓，时局已经走到那个阶段，大家心里都清楚，上海的繁华已是旧梦，香港的落脚也未必稳当。

成婚一年后，1951年8月，杜月笙在香港去世，终年六十三岁。他走的时候，留下的财产早已大不如前，晚年在香港的日子，据说并不宽裕，靠着变卖家产维持一家老小的开销。他临终前立下遗嘱，打开保险柜，里面剩下的现金折合不过十余万美元，分给几位夫人和众多子女，每人所得寥寥。

孟小冬得到的遗产，是这些人里最少的。有人问过她，她的回答是——跟了他，从未指望过这个。

杜月笙死后，孟小冬没有改嫁，也没有再登台。她在香港安静地住了下来，偶尔教几个有缘分的弟子，把余派唱腔一点点传下去。1977年，孟小冬在台湾去世，距离她第一次在上海红透半边天，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世纪。

她的那些弟子，后来把她的音像整理出来，留存至今。唱片里的声音，一听还是那个味道，丝毫不曾因为岁月消减。

五个女人，五条命运的线。



【主要信源】

1. 章君谷，《杜月笙传》，台湾传记文学出版社，1979年
2. 陈定山，《春申旧闻》，台湾世界文物出版社，1967年
3. 中华书局编，《孟小冬艺术评传》相关史料，参见《大公报》1933年孟小冬脱离关系声明原文
4. 汪朝光等，《中华民国史》第三编，中华书局，2000年
5. 吴昊，《都市娱乐与香港电影》（涉及民国梨园史部分），香港大学出版社，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