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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主和派极力劝诫,尤以王太守一派最为激烈,顾青裕目光沉静并未表态,直到王太守跪倒在地,以性命相搏。
顾青裕才微微侧首望向顾青裴,随后,周身气场蓦地沉厉,清亮的少年声线陡然染上刺骨肃杀,响彻整座大殿:“王太守力主和谈,依朕看,这主意……糟透了。”
满殿哗然未起,皇帝拍案而起,一句冰冷诏令降下:“来人,将王太守拖下去,即刻处斩!”
原炀眉头微挑,垂下眼眸。
王太守行事不端、授人以柄,此时被推作替死鬼并不可惜,权当给陛下练练手段。
顾青裴静立朝班,面上一派平静,目光先是缓缓扫过殿内惶惶不安的众臣,转瞬不着痕迹地落向坐在一侧的原炀。视线停留在衣袍平整的左肩,昨日鲜血浸透衣料的画面骤然浮上心头,不过瞬息,便又挪开,继续不动声色窥察周遭。
王太守惊愣在原地,朝堂之上噤若寒蝉,直至禁军入殿,架起人拖拽而出,满朝文武纷纷伏跪于地。
顾青裕缓缓落座,龙袍袖摆轻扫御案,方才的杀伐之气尽数敛去,又是一副少年君主温和稚气的模样,语气甚是平缓:“此事,诸卿若有不同看法,尽可直言。”
有王太守的下场在前,谁人还敢有不同看法,方才喊着支持王太守的几名官员惊惧地低头,无人再敢吭声,大殿顿时一片静寂。
须臾,一声低笑打破宁静,一直沉默的原炀起身走到台阶下方,与顾青裴齐平的位置,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屈膝而跪,“臣自请出兵,请皇上恩准。”
“皇叔!”小皇帝大惊,努力维持的沉静不再,连先皇都不跪的玄王,屈膝的意义振聋发聩。
即使顾青裴知道一旦有人提出和谈原炀一定会有所动作,但也确实猜不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表达臣服,瞳孔狠狠一动,看着跪地的原炀,心中竟生出熊熊怒火,而他却分辨不出这怒气源于猜忌原炀如此行事的目的,还是见不得骄傲如斯的原炀在众目睽睽下给其他人下跪。
这样的原炀,让顾青裴感觉陌生。他不认为原炀会无故做这样的事,他一定抱有某种目的,而无论什么目的,他都不会让他得逞!
所以,当顾青裕求助的看向他时,他抬眸,连余光都避开原炀,轻微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皇叔心系家国,朕替边境百姓谢过皇叔。”少年朗朗的声音响彻大殿,一锤定音。
退朝回到寝宫,顾青裴没什么胃口,坐在书案后批阅策论,半天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何事让摄政王大人紧急眉头?”低沉的声音传出来,熟悉的脚步声让顾青裴抬起头来。
原炀换上了一身常服,乌发以黑绳束起,俊美非凡,宛如天神,黑色的绸缎衬得他浑身散发出凛然的气势。
他看着顾青裴,眼瞳幽深如潭,似火又似谜。
近来,原炀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顾青裴莫名地心口一紧, 避开他的眼睛,原炀这样的眼神总让他心思混乱。
“你在打什么主意?”顾青裴合上策论,眼神犀利。
原炀不答反问,“如果我说我没有任何意图,你,信吗?”
这世上能让他放心信任的人不多,原炀当然不在其中。
顾青裴不发一语,用眼神回答了一切。
原炀语气带着轻嘲,轻扯的唇角藏着一丝淡淡的涩然,“既然如此,我回不回答也没什么区别。”
“你……”顾青裴眼神一闪,以为自己看错了,只一转眼,原炀脸上的笑又变成了惯有的嘲弄。
“我的摄政王,”原炀上前挑起顾青裴胸前一捋黑发,盯着他,问道:“这场仗你希望我赢吗?”
“当然。”这场仗绝对不能输。
“好,那就不输。”原炀声音虽低却充满力量,让人打心里生出强烈希望。
顿了顿,原炀俯身,在顾青裴额上落下一吻,问:“你希望我活着回来吗?”
毫不意外地得到顾青裴的无言以对,他低笑出声,“你觉得我能活着回来吗?”
粗糙的手指抚上漂亮的紫瞳,认真地问:“青裴,你看见我的死亡了吗?”
“没有。”顾青裴说,他什么都没看见。
“是吗?”原炀的声音低低的,覆在他耳畔,洞穿一切似的,“青裴,其实,你不会说谎。”
感觉到怀抱里的身体蓦然间绷紧,原炀笑了,攸地抱起他,将他放到桌上。
“你干什……”右腿被他抬起,顾青裴话还没说完,却不知原炀做了什么,脚踝上的玉环突然开了。
“你……”顾青裴看着他,不明白原炀意欲为何,这玉环不是他表达禁锢的象征吗?
“我不会死。”抬起那张精致的脸,原炀倾下身,抱住他,如誓言般低语:“我会活着回来,再亲自为你戴上这只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