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京剧大家李维康去世
最坐不住的人
不是相伴一生的耿其昌,也不是她家里的亲人,而是一大批受过她指点、被她艺术打动的戏曲后辈。
这话听着怪吧?
丈夫没了老婆,孩子没了妈,难道不是最难受的?
可你要真懂京剧行当,就知道这里头有另一层意思。耿其昌失去的是六十多年的伴儿。那些后辈失去的,是一座还热乎着的、还在往外掏东西的宝库。
李维康是2026年8月28日凌晨走的,79岁。国家京剧院确认的消息。她11岁从艺,12岁登台,1958年考进中国戏曲学校。师从程玉菁、华慧麟、张君秋这些名家。1966年毕业进了中国京剧院。1984年拿了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1992年拿了梅兰芳金奖大赛金奖。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京剧代表性传承人。1985年拍了老版《四世同堂》,拿了第四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这些名头摆在那儿,明眼人都看得见。
可后辈们坐不住,不是因为这些奖。
你去问问现在四十多岁、五十多岁的京剧演员,当年有多少人是听着李维康的磁带长大的?
有多少人对着她的录像一帧一帧抠的?
京剧这东西,谱子上写不全,录像里也看不全。很多窍门得师父一句一句喂、一遍一遍掰。李维康教学生,不藏私。嗓子怎么练的,腔怎么走的,全往外倒。
你问她就答,学不会她再讲。
这种教法,搁现在越来越少了。2008年4月23日,她跑到北京百年农工子弟职业学校,给农民工子弟开京剧讲座。从京剧的历史讲到“生旦净丑”,从“五法”讲到“四功”,边说边演。那是她头一回把京剧知识带进课堂。那些孩子原本对京剧一窍不通,听完都入了迷。她不挑学生,不管你是名家之后还是穷人家的孩子,只要你肯学,她就肯教。
1977年她演了新编戏《蝶恋花》,演的是杨开慧。为了这个角色,主创团队跑到湖南采风一个多月。戏一上演就轰动了,里头那段“古道别”唱得一波三折、委婉动人。后来国家京剧院复排这出戏,她当总导演。
她把每个细节都抠到骨头里——台词怎么念、身段怎么走、眼神往哪儿放,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七十多岁的人了,该示范还是示范,该上场还是上场。这种较真的劲头,后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1985年她跨界拍了电视剧《四世同堂》,演祁家大儿媳韵梅。那是她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拍电视剧。结果呢?拿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搁今天,拿了视后意味着什么?剧本排着队送、代言接到手软。可她全推了。扭头回京剧舞台,继续唱戏、教学生。
有人替她可惜,她压根不在意。她说过,自己一直在追求完美,要是哪场演得不太理想,就盼着下一场赶快来,好弥补遗憾。后来有人叫她“女神”,她不乐意,说“神是不存在的嘛,你们这么一叫,那些不喜欢我的人就会反感”。就这么个人,名利看得很淡,戏比天大。
1988年她在外地演《秦香莲》的时候,台上肚子一阵阵剧痛,浑身冒汗。送到医院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子宫大出血。耿其昌接到电话就往医院赶,日夜守着她。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没几年又大出血了一回。就这么个人,身体都这样了,该教学生还是教,该传戏还是传。
京剧演员李宏图听到消息后说:“惊闻李维康先生突然过世,我不敢相信。她是我心中敬仰的德艺双馨的表演艺术家”。上海评弹团团长高博文也回忆,从1987年头一回看李维康和耿其昌的《红鬃烈马》,到后来她每次来上海演出,场场不落。这些同行后辈的话,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
为什么坐不住?
因为人这一走,很多没来得及问的问题没人答了。很多想请她指点的地方没机会了。京剧是活的艺术。老先生在,底气就在。老先生一走,后辈心里就空了一块。他们坐不住,是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门手艺,传一代少一代,走一个没一个。
再说耿其昌。俩人都1947年生,1958年一起考进中国戏曲学校,同窗八年。1975年结婚。相伴整整五十一年。俩人在台上演对手戏,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台下过日子,互相扶持着走过了大半辈子。网上曾经传过他们AA制的说法,说连鸡蛋都分开算。实际上呢?1988年李维康病危,耿其昌二话不说日夜陪护。
后来两人先后患病,一直互相照料。
这种生死相依的感情,哪是AA制能说得清的。他失去的是半个多世纪的知己。那种痛,外人没法劝。可那些后辈失去的,是一个活着的、还在教的、还在传的师父。两种失去,不一样重,但都沉甸甸的。
李维康这一辈子,唱了一辈子戏
教了一辈子人。
她留给后辈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那些奖杯和荣誉,是她对京剧那股较真的劲、对学生那份不藏私的心。这些东西,比什么梅花奖金鹰奖都值钱。
如今人走了,戏还在。那些坐不住的戏曲后辈,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坐着难受,是站起来接着唱、接着传。这才是对李维康最好的告慰。
参考信息来源:国家京剧院、中新网、北京日报、北青网、新京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