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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在即,在原炀的指挥下,不到十日便已备好军饷粮草。
同时整肃朝纲的行动也如火如荼地展开,玄王与摄政王联手,揪出王太守一党,替换成忠心之臣,虽然仍有藏在暗处的黑手,但短时内,朝堂不会因原炀远征而动荡。
临行那天,是顾青裴第一次见原炀穿战袍,黄铜打造的盔甲穿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冷肃强势,与古画里走出来的战神别无二致。
原炀走向他,沉重的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原炀在离得极近时停下,低头靠得更近,灼热的气息拂上唇瓣,顾青裴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听见原炀叹息般的低语:“等我……我的青裴。”
迫人的气息忽而散开,顾青裴睁眼,原炀已然转身。
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顾青裴无意识地动了动脚踝,没了冰凉的触感,他也说不出心中滋味,他只是清楚,他绝不要再被套上玉环,绝不!
原炀那日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起,顾青裴维持着体面,咬紧牙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答:“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再回来。”
所以,原炀,不能活,他一定得死!
顾青裴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可他知道,原炀一定会死,一定会。
手心紧攥,指尖因用力而刺痛掌心,顾青裴喃喃:“原炀,你不会回来的。”
因为,他早已布了死局等着他。
战火持续月余,原炀将敌军攻打出城,将被占领的三座边城收回,屡战屡胜,使得将士们士气大盛,但敌军也不遑多让,越是被逼到绝境,表现便越是凶猛,对方如受伤的猛兽紧咬不放,宁战死也不投降,双方僵持不下。
原炀的战斗生涯里,亦不存在投降。
招降的结果大多时候是养虎为患,浥国敢背叛一次,就有可能背叛第二次,这样的邻居,绝不能留。
这场仗一定得胜,而且要直取腹地,让他们再也不能有反噬的机会。
原立昂首站立,眼下泛着青色,脸颊凹陷,脸色透着诡异的白,唇角惨淡无色,他呼了口气,抬头观天色。
已过霜降,一旦进入隆冬,开战对我方相当不利,他的时间已然不多。
忽而,原炀闭上眼,眉头紧皱,咬牙隐过一阵急痉挛般的疼痛。
“王爷。”秦朗出现在他身后。
“都安排好了吗?”原炀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沉稳,让人听不出异常,秦朗却凝了脸,焦急地看向原炀更加苍白的脸,以及那眉间一日更比一日浓重的黑气。
“是,都照王爷的命令。”秦朗抬头,看着主子,忍不住开口。
“王爷您……”
原炀挥手止住他的话。“照我的吩咐行事便可。”
秦朗沉默了会儿,才低头道:“是。”
“去吧,下令,一个时辰后,准备进攻。”
秦朗领命退下后,原炀才缓缓睁开眼,将手伸向缥缈的薄雾,须臾,笑出了声。
这雾气像极了温泉别院的水雾,但不同的是,皇城的温泉水雾是暖的,这儿的……却冰冷寒凉,冻得人骨头泛疼。
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原炀淡淡勾唇,想到那如这薄雾般始终冰冷的人,清冷而缥缈,让人想紧握,可摊开手,却发现什么都留不住。
“臣的大儿子,虽然才六岁,可聪颖得紧,假以时日定能让四座惊叹,将来一定能辅佐朝纲。”
那年他得胜还朝,庆贺时,顾丞相正落坐在他身侧,喝多了酒,咂着舌对他说。
彼时原炀也才过束发之年,又常年驻守边关不善交际,只当丞相喝醉了,径自喝着烈酒,不知道如何接话。
“怎么?王爷不相信?来来来,这玉环你拿去,就当作信物,他日若有机会,定让你见识我儿才智。”
原炀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丢了一只玉环。
酒醒后,原炀也曾想归还玉环,可顾丞相却坚持不肯收回,并恳请原炀,若有一日顾家落难,请他救长子一命。
原炀不置可否,但没再提归还玉环之事。
直到那年寿宴相见。
月光下,素色的身影已不是绝色可形容,气质淡雅、华贵,罕见的紫瞳在莹月下如剔透的琉璃,美得让人屏息。
他看到皇帝眼里的疯狂,也看到了丞相眼里的不安,他想起那只收起来的玉环。
他本来打算护住丞相府,却生平第一次算错皇帝的贪欲。丞相府被灭,连带九族,他只来得及救下顾青裕。
而顾青裴,让琉璃将他带到身边,准备利用他达到所有目的。
他大约是能猜到的,顾青裴绝不像外表那般斯文软弱。
起初,他只是好奇顾青裴这样的人,能为复仇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他明白了,顾青裴可以放下一切只为复仇。
同样的,他也明白,亲自将顾青裴的傲气捽入泥潭的自己,即使将江山拱手出让,也永远都不会得到他的原谅。
他在,便是摄政王的耻辱,是他即使杀光原氏一族也无法轻易放下的仇恨。
青裴……原炀伸手摸向怀里的玉环,眉眼泛起一抹罕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