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大明建国才刚两年,北边还没消停。
元朝失去大都,中原易主,但北元并没有散架。一批残余军队退往西北草原,重新聚拢,等着找回场子。这股势力里,能镇得住局面、也最让大明头疼的那个人,名叫王保保。
朱元璋曾当着群臣的面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当今天下,称得上奇男子的,唯王保保一人。这话从一个开国皇帝嘴里说出来,说的还是敌方主帅,满朝武将听了,没有一个接话的。
能让对手的皇帝这样说,王保保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的本名叫扩廓帖木儿,蒙汉混血,养父是元末名将察罕帖木儿。跟着养父学兵法、治军,元朝内乱最烈的那些年,他已经独当一面。元顺帝仓皇出逃之后,整个北元阵营能稳住人心、在外部压力下维持运转的,只剩这一个人。
朱元璋多次派使者劝降,全都碰了壁。
王保保心里清楚得很——他的价值,就在于不倒。
洪武三年,朱元璋下定决心,发动大规模北伐,兵分两路同时出击。东路由李文忠领兵,直扑应昌,追击北元残余朝廷人员。西路由徐达挂帅,目标明确,就是王保保。
徐达领兵从陕西一路进入甘肃,一路逼近。王保保没有在开阔地硬拼,而是把主力收缩到定西沈儿峪一带,依托山势固守。此地沟壑纵横,出入道路狭窄,易守难攻,王保保打的是消耗战的算盘——你要来,就得从我守着的路上过。
两军在这里对峙,拉锯了数日。
徐达不着急。他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在某夜黎明前来了。
徐达下令,主力趁夜出动,兵分两路,一路迂回包抄,一路从正面发动猛攻,两面夹击,直扑王保保大营。
北元军队在睡意未散的黑暗里猝然被袭,阵型瞬间大乱。号角声、喊杀声、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来不及分辨方向,更来不及组织防御。一场溃败就在这天黎明前后彻底成形。
明军这一战俘获北元大批将士,缴获战马、骆驼、牛羊无数。
王保保本人只来得及带着妻子和寥寥几名亲随,纵马向北逃去。他离开时,身后的大营已经火光冲天。
那个黎明,也是他最后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主力大军。
沈儿峪一战,摧毁的不只是眼前这支人马。
它彻底击碎了北元在西北方向反扑大明的军事能力。此战之后,明朝对河西走廊的控制基本稳固,西北边患大幅减轻。与此同时,东路李文忠攻克应昌,俘获北元皇室大批人员,两路捷报并至,洪武三年成为明初北伐成果最为丰硕的一年。
王保保逃至漠北,没有就此沉寂,仍在辗转周旋,断断续续对明朝边境造成一定压力。但他的实力和号召力,始终没能恢复到沈儿峪之战前的规模。洪武年间,他在漠北病逝,结束了自己颠沛的最后几年。
朱元璋亲口称他"天下奇男子"。
这句话,出自一个亲手终结了他所属王朝的对手。历史上能得到这种评价的人,屈指可数。
有些人赢得了战争,有些人赢得了对手的尊重。王保保两样都没得全,但有一样任谁也拿不走——连敌人的皇帝,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分量。
这大概是那个乱世里,一个失败者能得到的最贵重的东西。
【主要信源】
1. 《明史·列传第十四·徐达传》,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年间官修正史
2. 《明史·太祖本纪》,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年间官修正史
3. 《元史·列传第一百·扩廓帖木儿传》,宋濂等撰,明初官修正史
4. 《明实录·太祖实录》,明朝官方档案,洪武三年相关卷目
5. 《国榷》,谈迁撰,明末清初私家历史著作,卷四至卷六相关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