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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12月,53岁的溥仪走出了抚顺战犯管理所的大门。 没有人来接他,

1959年12月,53岁的溥仪走出了抚顺战犯管理所的大门。

没有人来接他,也没有记者守候。北方的冬天,街上的行人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棉衣的中年男人曾经是谁。对他们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可这个陌生人,曾经是皇帝。

1908年,慈禧太后临终前钦点他入宫,3岁的孩子被人从父亲怀里抱走,送进了紫禁城。宫里什么都有人伺候,穿衣有人,吃饭有人,走到哪里都有太监宫女跟着。可真正亲近的人,一个都没有。他后来在书里写过,那段日子最难受的,不是规矩多,是孤独。他曾想伸手摸一下路边的猫,太监立刻拦住——皇帝不可以这样。

1912年清朝亡了,他退了位。依照优待条件,他还留在紫禁城里,像一个存在于故纸堆里的符号,和外头的民国平行存在,互不相干。

直到1924年,被人赶了出去。那年他18岁,第一次被迫离开那座城。

再后来,跑去天津,又去东北,在日本人的安排下坐上了满洲国的皇位。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块招牌,日本人也知道,双方各取所需,心知肚明。

1945年日本战败,溥仪准备出逃,在沈阳机场被苏联红军拦下。关了五年,1950年被引渡回国,进了抚顺战犯管理所,开始改造。又是将近十年的光阴。

出来的时候,发已经花白,身边什么都没有了。

他被分配到北京植物园工作,扫地,浇花。后来调去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做历史档案整理。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偶尔和同事聊聊天。生活安静,也孤独。

溥仪这辈子结过四次婚,每一次都不得善终。皇后婉容,在战乱流离中精神崩溃,郁郁而终;淑妃文绣,实在忍受不了宫廷生活,出走离婚,成了当时轰动一时的新闻;谭玉龄,不满三十岁便早逝;李玉琴,在他改造期间提出了离婚。一次比一次落寞,像是命运在反复确认他不配拥有正常的感情。

到了1961年,有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叫李淑贤的女人。

李淑贤那年37岁,在北京一家医院做护士,性格直爽,不绕弯子。她离过两次婚,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来历心里有数,但并不怯场。

两人第一次见面,她直接开问:你以前真的当过皇帝?

溥仪说:是。

她又问:那现在还想当吗?

溥仪想了一下,摇摇头:不想了。

就这几句话,两个人各自觉得对方靠谱。

1962年1月26日,除夕,两人在北京正式登记结婚。婚礼很简单,请了几个朋友吃顿便饭,没有排场,没有仪式。56岁的溥仪,迎娶了37岁的李淑贤。

那天晚上,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溥仪坐在灯下看书,李淑贤躺在床上。两个人没说多少话,等她睡熟,他才放下书,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慢慢躺下来,把自己移到床沿,刻意和妻子保持着距离。

李淑贤后来发现,这灯每晚都亮着,从未关过。

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不关灯睡觉?

溥仪沉默了一下,说:不习惯在黑暗里。

话说得平淡,背后压着多少事,他没再解释,她也没追问。在苏联的几个冬天,在抚顺的漫长岁月,在满洲国每天睡前都不知道明天的那些夜晚——还有更早之前,3岁的孩子被抬进紫禁城,在陌生的黑暗里一个人哭。那盏灯亮着,大概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安慰。

灯就一直亮着。

婚后的日子,需要很长时间来磨合。

他慢慢地学。学着做一点简单的事,学着和妻子走胡同,学着和邻居说说闲话。两个人也有拌嘴的时候——李淑贤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溥仪不爱争,沉默是他惯常的回应。但沉默久了,偶尔也有摩擦。

好在日子还是过下去了。

邻居们后来说,那时候的溥仪完全看不出来历,就是个平常的老头儿。有时候站在集市上研究半天,问摊主这个怎么吃、那个怎么做,问题多,人挺和气。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在摊子前认认真真问价格的老头儿,当年在紫禁城里坐过龙椅。

那几年,他还在写一本书,叫《我的前半生》,从紫禁城写到抚顺,把自己一生的荒诞与沉重,一笔笔交代清楚。书出版那天,他拿了好几本回来,挺高兴,说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

可惜平静的日子没能太长久。

1967年,溥仪被查出肾癌,发现的时候已是晚期。那一年他61岁。

住院期间,李淑贤一直守在床边。五年里两个人没少拌嘴,闹过不少别扭,但到了这时候,什么都放下了。溥仪神志清醒的时候,有时会拉着她的手,说自己亏欠她太多。

1967年10月17日,溥仪去世,终年61岁。

他用了大半辈子,才弄明白怎么做一个平常人。只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盏灯,再也不用亮着了。


【主要信源】
1. 爱新觉罗·溥仪,《我的前半生》,群众出版社,1964年初版(后经多次修订再版)
2. 文中涉及李淑贤与溥仪婚后生活的细节,主要依据李淑贤晚年接受媒体采访时的公开口述记录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