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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雪国》,高慧勤译本。看到岛村回忆第一次去雪国时跟驹子交往的开始过程,感觉很有意思,回味悠长。那种想亲近驹子又自欺欺人的开始。 ChatGPT: 是的。我觉得《雪国》这一段真正迷人的地方,恰恰不是“岛村怎样爱上驹子”,而是岛村怎样一步步把自己的欲望解释成别的东西。所以你说“想亲近驹子 ​

重读《雪国》,高慧勤译本。看到岛村回忆第一次去雪国时跟驹子交往的开始过程,感觉很有意思,回味悠长。那种想亲近驹子又自欺欺人的开始。

ChatGPT: 是的。我觉得《雪国》这一段真正迷人的地方,恰恰不是“岛村怎样爱上驹子”,而是岛村怎样一步步把自己的欲望解释成别的东西。所以你说“想亲近驹子又自欺欺人的开始”,抓得很准。

岛村第一次到雪国,本来带着一种很典型的岛村式姿态:他希望自己是个旁观者、审美者,而不是欲望中的当事人。他欣赏驹子,愿意跟她说话,觉得她干净、认真、有趣,但又不肯直接承认“我想得到这个女人”。于是他的欲望必须经过一道道精神上的包装。

尤其有意思的是他起初对驹子的那种要求和试探。他似乎要维持一种“纯洁”的关系,把驹子放在一个与普通艺伎不同的位置上;可与此同时,他又让她替自己找一个别的女人。这在表面逻辑上甚至显得颇为荒唐:正因为我尊重你,所以我不碰你;但正因为我有欲望,所以请你替我找一个我可以碰的女人。

这里面其实同时有三层东西。

第一层当然是欲望。他已经被驹子吸引了,只是还没有承认。

第二层是审美化。岛村需要把驹子保持在一个“值得欣赏”的距离上。一旦直接进入肉体关系,他仿佛就会破坏自己刚刚发现的某种美。所以他要把“驹子”与“可以发生肉体关系的女人”暂时分开。

第三层才是最有川端味道的:岛村自己也未必完全知道自己在自欺。如果他只是虚伪,这一段就浅了;妙处正在于,他那些理由在当时对他自己也具有某种真实性。他确实觉得自己是在珍惜驹子,也确实觉得另外找一个女人比较“干净利落”。可是读者很容易感觉到:他越是认真地解释,越暴露出他真正想要的其实就是驹子。

所以后来两个人终于越过那条线时,回头再看前面的铺垫,会有一种非常悠长的余味:原来欲望早就发生了,只是语言比欲望晚到了。

而驹子与岛村又非常不对称。驹子是不断把自己投入现实的人——学三味线、记日记、做艺伎、挣钱、照料别人、爱一个人,哪怕这些事情最后可能“徒劳”。岛村则恰好相反,他不断把现实转化成审美对象,好让自己不必真正承担它。他研究西洋舞蹈,却不看现场的舞蹈;他爱雪国,却终究是个旅客;他被驹子吸引,却首先想把这种吸引处理成一种漂亮而无害的关系。

这也使“第一次交往的开始”成为整部小说的一个微缩模型:

驹子在靠近,岛村也在靠近;但岛村一边靠近,一边给自己的靠近制造一个“我其实没有在靠近”的解释。

因此它不是普通爱情小说里那种“暧昧期”的甜美。里面从一开始就有一点悲凉。因为我们渐渐会发现,岛村最擅长的不是爱,而是把自己的爱变成观看。

而川端写得尤其高明的是,他几乎不站出来揭穿岛村。没有心理分析式的判词,也不告诉你“岛村其实是在找借口”。他只是把那些很细碎的言语、迟疑、身体距离、借口和突然的越界摆在那里。于是读者过了几页,甚至隔了一天再想,才会忽然意识到:

这个男人从很早开始就在想驹子了。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排,不过是欲望为了保持自我形象而绕的一条远路。

这大概就是你说的“回味悠长”特别准确的地方。《雪国》的好处往往不在一句话本身,而在于一句话过去以后,人物的真实动机才慢慢从雪地一样的空白里浮出来。

而且我觉得,高慧勤译本读这一段颇合适。它的中文相对素净,不太急于替川端增加“诗意”,所以岛村那些看似平常甚至有点无聊的心理转折,反而比较容易显出来。你这次重读如果继续留意“岛村怎样给自己的欲望命名”,后面很多地方恐怕会比第一次读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