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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汤唯接下《色戒》,男友田雨大怒说:“你疯了,这种戏你也接?”汤唯直接说:“你知道我赢了谁拿下这部戏吗?你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你知道拍了这部戏我能上升多少吗?” 田雨没接话,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屋里静得只剩暖气片的响声。汤唯盯着合同上李安的签名看,钢笔字迹有点洇开了。

当年,汤唯接下《色戒》,男友田雨大怒说:“你疯了,这种戏你也接?”汤唯直接说:“你知道我赢了谁拿下这部戏吗?你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你知道拍了这部戏我能上升多少吗?”

田雨没接话,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屋里静得只剩暖气片的响声。汤唯盯着合同上李安的签名看,钢笔字迹有点洇开了。她想起试镜那天,李安让她演一段王佳芝在易先生离开后的独处戏,她演完,手心全是汗。李安点点头,只说了一句:“再瘦一点。”
其实她没说全。没说为了这三个月的训练,她推掉了另一个电视剧女二号,那部戏片酬不错,还能在电视上露脸。也没说母亲知道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分钟,最后叹着气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她谁都没告诉,自己跑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把体检报告反复看了三遍。
田雨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
“他们怎么说?”
“没怎么说。”
又是沉默。楼下有收废品的喇叭声经过,刺啦啦响了一阵。田雨走回桌边,拿起合同翻了翻。纸页哗啦哗啦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特别大声。他看到片酬那栏,数字比汤唯之前任何一部戏都高,但也高得有限。
“值得吗?”他问。
汤唯没直接回答。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全是她在各个剧组的照片,有的梳着丫鬟头,有的穿着旗袍站在角落,大多数照片里她都笑得很开,但眼睛看着镜头外面。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警花燕子》,我第一部电影女主角,去年上映的,你记得票房多少吗?”
田雨记得。他陪她去电影院看的,偌大的厅里坐了不到十个人。
“李安不一样。”汤唯合上相册,“他是李安。”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田雨听懂了。他想起自己刚考上中戏那会儿,也想成为某个“不一样”的人。可毕业这些年,他渐渐习惯了在小剧场演戏,每个月拿着固定的工资,虽然不多,但踏实。他以为汤唯也会慢慢习惯,毕竟大多数人不都这样过吗?
“如果拍完……如果拍完你还是没红呢?”田雨问了个最残酷的问题。
汤唯把合同小心地收进包里,拉上拉链。“那至少我试过了。”
那天晚上两人背对背躺着,谁也没睡着。凌晨三点,汤唯悄悄起身,抱着被子去了客厅沙发。田雨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搬来的那天,也是冬天,她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箱轮在楼道里卡住了,他帮她抬上来,手碰到一起,两个人都冻得通红。
天亮时田雨起来做早饭,煎了鸡蛋,热了牛奶。汤唯坐在桌边慢慢吃,两人依旧没说话。吃完她起身洗碗,他在旁边擦灶台。窗外那层薄霜化了,水珠一道道流下来。
“什么时候进组?”田雨问。
“下周。”汤唯说,“先去上海培训三个月。”
“我送你。”
“不用,剧组有车来接。”
田雨点点头。他把擦灶台的抹布洗干净,拧干,搭在暖气片上。动作很慢,好像这样时间就能过得慢一点。
汤唯走的那天,田雨还是去了车站。她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里面大部分是书和资料。车来之前,他塞给她一个信封,说:“路上用。”
汤唯打开一看,是钱。整整五千,用皮筋扎着。她知道这是田雨攒了很久的,本来打算明年春天带她去云南玩。
“不用……”
“拿着。”田雨打断她,“上海消费高。”
车来了。汤唯拎起箱子,又放下,转身抱了抱他。抱得很用力,但很快就松开了。她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启动时,她看见田雨还站在原地,穿着那件她织的毛衣,袖口已经有点起球了。
车开出车站,开上高速。汤唯打开信封,发现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字条。田雨的字迹,就一句话:“别饿着自己。”
她把字条折好,放回信封,紧紧攥在手里。窗外是北方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