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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呼啸的晋西北群山之间,八十余年前,枪炮撕裂黄土沟壑,王震将军随八路军一二〇师

朔风呼啸的晋西北群山之间,八十余年前,枪炮撕裂黄土沟壑,王震将军随八路军一二〇师将士踏过黄河波涛,在山河破碎的危难时刻,扎根管涔群山,点燃敌后抗战的熊熊烈火。

翻开王震上将的回忆文章《一二〇师与晋西北抗日根据地》,字里行间不是书斋里的纸上谈兵,而是亲历者滚烫的战地记忆。这篇回忆定稿于1986年7月24日,正值党史资料征集整理工作推进的时期,历经十年动乱之后,大量抗战史料亟待抢救留存,王震以一二〇师军政委员会委员、三五九旅旅长的亲历者身份执笔写作,既缅怀贺龙、关向应等牺牲故友,告慰埋骨三晋大地的万千英烈,也完整复盘一二〇师开辟、巩固晋绥根据地的艰苦历程,为后世留下珍贵的第一手史料。

文章开篇,王震便直抒写作初心:“为了缅怀贺龙、关向应等长期在一二〇师和晋西北艰苦奋斗的许多老同志,特别是那些用鲜血和生命谱写这段历史的英烈们,我就以参加者和见证人的责任感来回溯这段可歌可泣的历史吧。”寥寥数语,沉郁厚重,没有虚饰的溢美,只有一名老战士对峥嵘岁月的真诚回望。

1937年民族危亡之际,一二〇师完成改编,全师一万四千将士,高举抗日大旗,从陕西富平东渡黄河奔赴山西抗日前线。彼时华北战局急转直下,国民党军队节节后撤,大同、广灵相继陷落,日军铁骑直扑太原,“山河变色,民族危亡”绝非抽象的口号,而是摆在每一名抗日将士面前残酷现实。

洛川会议确立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方针,成为部队挺进敌后的思想旗帜。正如文中记述:“八路军到华北抗战的基本任务是,创建根据地,钳制与消耗敌人,配合友军作战和保存与扩大自己。”不同于正面战场大规模阵地会战,敌后抗战的核心,就是扎根群众,在敌人占领区站稳脚跟。

忻口会战烽烟燃起,一二〇师驰援雁门关,部队分兵出击。七一六团贺炳炎、廖汉生部石墙沟伏击,取得雁门关大捷,毁伤敌汽车二十余辆;宋时轮雁北支队奔袭敌后,“歼敌200余人,击毁汽车18辆,炸毁道路桥梁,切断了怀仁至朔县间的交通”。三五九旅辗转五台、平山,一边作战,一边留下干部组建工作团,播撒革命火种。各个战斗遥相配合,切断日军补给生命线,极大减轻忻口正面友军的压力。

“到1937年底,晋西北14个县,游击队和脱产民兵发展到1.1万余人。一二〇师也由东渡时的8000余人发展到2.5万余人”。武装、政权、群众三位一体,根据地在战火之中扎下深根。

根据地刚刚初具规模,危机便骤然降临。1938年春,日伪军一万余人多路进犯,一口气侵占宁武、神池、五寨等七座县城,妄图把新生的根据地扼杀于摇篮之中。

面对危局,贺龙师长审时度势,发起收复七城战役。王震率三五九旅围困岢岚,不硬打强攻,巧妙切断岚漪河水源,逼迫城内敌人弃城出逃,在运动战中打击敌人。三井镇一战,夜色之中战士冲入街巷肉搏,杀得日寇死伤过半。

我军贯彻“集中主力打击敌人一路”的作战指示,围点打援,各个击破,历经鏖战,七座县城全部收复,歼灭日伪军一千五百余人。作者评价这场胜利:“它标志着我们一二〇师由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运动战向抗日游击战争的胜利转变。”

收复七城,仅仅是斗争的开始。日军兵力分散,华北敌后出现发展良机。一二〇师乘势大举袭敌,向外拓展根据地。李井泉率领大青山支队跨越平绥铁路,挺进绥远,开辟绥南、绥中、绥西游击根据地;贺龙、关向应率主力奔赴冀中,巩固冀中抗日阵地,八个月经历一百一十六次战斗,歼敌四千九百余人;王震带领三五九旅开赴恒山桑干河两岸。在反二十五路围攻作战之中,邵家庄伏击战击毙日军少将常冈宽治,滑石片、上下细腰涧战斗连战告捷,捷报频传。这一系列胜利,充分印证“基本的是游击战,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军事思想的巨大威力。


抗日根据地的建立,是一部多重考验交织的奋斗史。战场上要与装备精良的日寇殊死搏斗,政治上要周旋复杂的统战博弈,民生上要在敌人扫荡掠夺的残破土地之上重建家园。根据地不是安逸的大后方,恰恰是敌我犬牙交错、斗争最尖锐的前线。文中无数普通战士的牺牲、基层干部的奔走、老百姓踊跃参军支援,才构筑起坚不可摧的敌后长城。王震在文章之中没有渲染个人功绩,更多记述集体的奋斗,致敬流血牺牲的无名英烈,这正是老一辈革命者崇高的品格。

岁月流转,硝烟早已散尽,但是当年敌后军民的精神永不过时。王震上将写下的文字,留给我们的不仅是一场场战斗史实,更留下一种启示:民族危难之际,依靠群众、实事求是、既敢于斗争又善于团结,便可以在绝境之中闯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