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网络上有一种论调,拿京剧的诞生过程做参照,试图证明黄梅县理应是黄梅戏的剧种发源地,这套类比看似有理,实则混淆戏曲史基本概念,逻辑经不起推敲。
京剧的生成脉络十分清晰:安庆输出的是已经成熟完备的徽班与徽调,有完整班社、成套声腔、成熟行当与大量专业艺人整体进京。在北京一地完成和汉调、昆曲的融合再造,最终诞生京剧。戏曲界公认京剧发源地为北京,安庆是母腔与艺人输出地,核心逻辑就是:成熟声腔、成套班社输入异地,在异地完成剧种的熔铸定型,输入地只算母体来源,不算新剧种的发源地。
部分观点选择性截取这套逻辑,却偷换历史事实,强行套用到黄梅戏身上。
史实是:晚清民国黄梅戏完成剧种化的关键阶段,并没有来自黄梅县的专业成型戏班入驻安庆,也没有黄梅县职业艺人深度参与安庆本地黄梅调班社的剧目创编、声腔改造、行当建制。从鄂东有记载的,仅仅是民间采茶调、小曲、故事素材,属于零散的民间文艺原料,并非一套可以登台演出的完整成熟剧种形态。
安庆这边,则实实在在完成全套剧种建构工作:组建稳定职业班社,划分完善表演行当,改造优化核心声腔,大批量创作改编舞台剧目,把山野小曲淬炼成为独立戏曲剧种。
按照京剧那套被拿来引用的同一套评判标准就会得出一个很直白的结论:安庆输出完整成熟徽调班社,尚且只能算作京剧的母腔来源地,不能算作京剧发源地;黄梅县有记载的仅仅是民间歌谣,还谈不上腔调,既无成型班社输出,又无职业艺人参与剧种成型建设,又怎么能称作黄梅戏的剧种发源地?
戏曲史有一条基础常识:民间素材来源不等于剧种发源地。
曲调片段、民间歌谣、故事传说,只是剧种的原料。真正定义一个剧种诞生,要看哪里完成班社建制、声腔体系确立、行当分工、大批舞台剧目创作,完成从民间杂曲向独立戏曲剧种的质变。这个质变全过程发生在安庆。
当然,并不否认鄂东黄梅采茶调可能为黄梅戏提供了音乐养料,素材的价值理应尊重。但要提供实锤的靠谱的站得住脚的证据。即使能够证明提供了养料,不等于就是剧种的诞生地。不能把“素材来源”偷换升格为“剧种发源地”。
把两套尺度双重标准对待:同样是输出母体艺术,安庆输出完整成熟徽班,不算京剧发源地;黄梅县存在民间小调,如何传入安庆至今还是用据说、传说、听说立论的推理、假说和猜想,却要定为黄梅戏发源地,这套论述本身就自我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