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走,你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好过不好过,我自己知道。"
1918年,上海法租界某舞厅的后台,几个伴舞女低声嘀咕,说的就是陈帼英这件事。那个叫杜月笙的男人,盯上她了。
消息在舞厅里传开,没人觉得陈帼英有什么好挣扎的。那年头,有钱有势的男人走进来,点你的名字,大多数姑娘掂量掂量,就跟了。可陈帼英偏偏守着自己的一条线——只跳舞,不越界,不论对方来头多大。
偏偏对方,是杜月笙。
那一年,杜月笙三十岁,在法租界已经是说话管用的人物。
他的根在浦东高桥,家里穷,幼年丧母,继母也没拉扯多久。十几岁独自闯进法租界,给人当学徒,卖水果,在街上混日子,后来进了青帮,拜在华人探长黄金荣门下。黄金荣手握法租界巡捕房的实权,是这片租界的地头蛇。杜月笙在他门下跑腿,比别人勤快,比别人机灵,比别人更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几年下来,从一个小喽啰,一步步成了黄金荣跟前数得上号的人物。
此后,他参与主持法租界一带的鸦片配售生意,财力和势力一年一个台阶往上走。法租界里谁的事情要经手,绕不开他这一关。
这样的人走进舞厅,堂里的气氛都会变一变。
可陈帼英没有特别给他面子。
她在舞厅做伴舞,手艺好,长相也出挑,但规矩比什么都硬——跳舞可以,陪到别处去不行,不管来的是谁。那年头,在法租界这种地方守住这条线,需要多少倔劲,外人未必想得到。
这种倔劲,反而勾住了杜月笙。
他身边不缺女人,也不缺捧着他的人。偏偏这种又清醒又不软的,他没怎么见过。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
他没有硬来,这是很多人后来觉得出乎意料的地方。
一个在帮会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对陈帼英,却换了一套路数。送东西,不逼着收;隔三差五出现,但不堵着人;说话,也不是应付场面的空话。他在等,耐着性子等她的态度松动。
陈帼英见过太多色厉内荏的男人,嘴上说尊重,手上不老实。杜月笙在她这里奇就奇在——他是认真的。不只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放了心思进去。
久而久之,她的态度变了。
陈帼英后来跟了杜月笙,成为他的妾室。离开了舞厅,离开了那种每晚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的日子。她为他生了子嗣,陪他走过了他人生里最意气风发的一段岁月。
但这个故事的底色,不是童话。
杜月笙一生有五房妻妾:元配沈月英,陈帼英是其中一房,此后还有孙佩豪、姚玉兰,晚年最后娶的是著名京剧名伶孟小冬。每个女人都有各自的命运,也都活在他这棵大树的阴影里。
陈帼英是五房里史料留存最少的一个。历史只给她留了"舞女出身"这几个字,以及后来的子嗣记录。她嫁进了那个庞大的家族,然后慢慢淡出了时代的视野。
这也是那个年代很多女性的共同命运——进了深宅大院,就从历史的台面上消失了。
1951年,杜月笙在香港病逝,终年六十三岁。死前,他把厚厚一沓欠条烧了——都是别人欠他的情和钱。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要也要不回来,烧了算了。
这个细节流传很广。
那个从浦东穷苦人家走出来的孤儿,用一生的手腕与心机,在上海滩那个乱哄哄的年代撑起了偌大一片局面。他够狠,够聪明,也够复杂。说他是枭雄,说他是流氓,都只说了一半。
而1918年那家舞厅里的故事,不过是这个复杂的人,生命里一个很小的角落。
那个后台低声说"好过不好过,我自己知道"的姑娘,至少在那一刻,是清醒的。
命运把她推进了那扇门,但推门之前,她想了自己的那条线。
有时候,人能守住的,也就只有这一点。
【主要信源】
1. 章君谷《杜月笙传》,皇冠出版社(台湾),1979年
2. 熊月之主编《上海通史》第八卷(民国社会),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
3. 陈伯熙《上海轶事大观》,上海书店出版社,1999年(据民国版影印)
4. 《申报》民国时期相关报道,上海图书馆历史文献库馆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