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坛最近爆发了一场围绕历史认知的激烈交锋。前首相石破茂8月21日在东京的一场演讲中，公开批评现任首相高市早苗在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日的致辞中，刻意删除了“反省”这一关键词。

8月15日，日本第81个二战投降纪念日。高市早苗在东京日本武道馆举行的“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上，发表了就任首相后的首次终战纪念日致辞。她口头上说了“绝不能让战争惨剧重演”，还宣称日本要成为印太地区“闪耀的灯塔”。但整篇致辞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反省”两个字。

有人会问，不就少个词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先看看这个“反省”是怎么来的。日本首相的终战致辞，1993年细川护熙首次提及亚洲战争受害者，1994年村山富市首次用了“深刻反省”。但2013年安倍晋三上台后，把“反省”和對亚洲各国的加害责任一块删了。之后的菅义伟、岸田文雄都没再用过这个词。直到2025年，石破茂才打破了这个局面，时隔13年重新把“反省”放回了致辞里。

一年之后，高市早苗就把这个来之不易的表述又拿掉了。日本共同社调查显示，60岁以上人群中58.9%对高市的做法“不予肯定”。

石破茂在8月21日的演讲中反问得很直接：“安倍晋三、菅义伟和岸田文雄三位前首相都避免使用‘反省’这个词，但问题是，真的可以不提它吗？”在他看来，不反思战争爆发的原因，就根本没法吸取历史教训。

石破茂还拿德国做了个对比。希特勒死后邓尼茨接过权力，但同盟国拒绝承认其合法性，邓尼茨政府被解散。所以纳粹德国和今天的德国没有政治上的“连续性”。但日本不一样——石破茂认为，今天的日本依然是二战军国主义日本的延续，没有完成切割。

这话说得够重了。一个日本前首相反复强调“现在的日本还没和军国主义切割”——这句话本身，就足以让人对日本政治现状捏把汗。

高市早苗这边也不只是删词那么简单。她把此前表述中的“不重演战争惨祸”改成了“不让战争惨祸重演”。日本学者分析，这个使役式的改动，暗含了“日本并非主动发动战争，而是被卷入的受害者”的叙事逻辑。明治大学教授山田朗就点破了这一点。

在靖国神社问题上，高市当天没有亲自去参拜，选择了自费献上“玉串料”（祭祀费）。但她出席追悼仪式前，在武道馆停车场朝着靖国神社方向做了“二拜二拍手一拜”的“遥拜”。

更扎眼的是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8月15日上午，小泉进次郎、地方创生担当大臣黄川田仁志、经济安全保障担当大臣小野田纪美、经济财政担当大臣城内实4名现任阁僚悍然参拜了靖国神社。自民党干事长铃木俊一、总务会长有村治子、选举对策委员长西村康稔也一同前往。这是日本自民党高层首次集体参拜。

靖国神社里供奉着14名甲级战犯。

同一天，日本天皇德仁出席了追悼仪式，延续了“深刻反省”的表述。但天皇的表态和内阁成员的实际行动之间，裂了一条不小的缝。

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统计，约有310万日本军人和民众在战争中死亡。当天出席仪式的事先表示有意出席的遗属3270人中，战后出生者达1840人，占56%。战争的记忆正在随着一代人的离去而变得模糊。

但数字不能模糊性质。那场战争给亚洲各国带来的灾难，比310万这个数字沉重得多。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已经明确表示，正确认识和对待历史，是日本战后重返国际社会的重要前提，是同周边国家发展关系的政治基础。

石破茂和高市早苗的这场交锋，表面上是措辞之争，骨子里是日本往哪走的问题。安倍留下的政治遗产正在加速发酵。一个不愿反省过去的国家，能不能真正“不重蹈覆辙”，石破茂的答案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