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卢小嘉调戏露兰春,被黄金荣打了两耳光,第二天,卢小嘉拿枪盯着黄金荣的头说:“你不是很厉害吗?知道我是谁的儿子吗?”
黄金荣那会儿真没认出人。他正坐在共舞台二楼包厢,手里转着核桃,台上露兰春唱 《镇潭州》一个高腔劈了叉,楼下包厢里“啵”一声倒彩,接着就是“露老板下来陪本少爷喝一杯”的脏话。黄麻皮当场就炸了——这戏台是他砸钱修的,这坤伶是他从张师手里接过来捧的,喝倒彩等于抽他脸,调戏角儿等于扒他底裤。他手一挥,四五门徒冲下去,按着卢小嘉就是两巴掌带几脚,打完还骂“哪来的小赤佬”。卢小嘉俩随从被震慑住不敢动,他捂着脸撂一句“黄老板,这巴掌记下了”,钻进汽车走人。
等门徒颤巍巍报出“这是浙江督军卢永祥的公子,淞沪护军使何丰林是他姑父”,黄金荣手里核桃掉进椅子缝。他不是怕卢永祥本人,是怕自己这条线全断——法租界巡捕房他吃得开,可出了租界,龙华兵营里何丰林的兵不认巡捕腰牌。当夜他没敢回黄公馆,在杜月笙处借宿,杜月笙只说了一句:明天别去共舞台,别去法界外头。
他没听进去。第二天傍晚他还是去了戏园子,刚跨进门,一队穿军装的兵从两头封了街,何丰林副官认人,麻绳套脖子,直接塞进军用卡车拉去龙华。地牢里卢小嘉坐着太师椅等他,枪管抵太阳穴,才把“我是卢永祥儿子”那句补完。接下来不是电影里那种对骂,是实打实一顿军棍,打完后逼他跪着给卢小嘉奉茶,不跪就再打。林桂生闻讯,连夜找杜月笙张啸林,杜月笙先去见何丰林母亲送玉观音,再去卢永祥处递话;最后黄家赔出十万银元、让出三鑫公司部分鸦片渠道股份,黄金荣亲自登门给卢小嘉赔礼,才被人架着出来。
这顿打,表面是争风吃醋,底子是民国权力排序:青帮再大,是租界里被默许的“白手套”;军阀手里有兵、有护军使署、有淞沪地面权,黄麻皮的威风不过英法领事和帮会互保叠出来的。卢小嘉看准的就是这点——他爹卢永祥1919年升浙江督军,何丰林接淞沪护军使,上海兵权姓卢不姓黄。所以耳光能讨回去,地牢能关人,杜月笙得低头,不是卢小嘉个人多狠,是他身后那杆枪能踏进法租界。
黄金荣出来后没报复,不是不想,是算过账:动卢家等于动皖系在沪鸦片利益,他自家三鑫公司靠卢永祥睁只眼才走货。他转头干了两件事,更戳破“大亨”神话:一是跟林桂生冷了脸,1922年前后执意娶露兰春,露兰春不到三年跟德孚买办薛恒跑路,他人财两空;二是青帮话事权从他往杜月笙那边滑,1924年江浙战争卢永祥败退,卢小嘉失势,可黄金荣再没回过当年那股横劲。
卢小嘉这边,靠爹扬了一次名,后面干的是雇王亚樵杀上海警察厅长徐国梁(1923年)、帮卢永祥搞反直同盟经费,1946年去台湾做小生意,六十年代末死在台北。他那句“知道我是谁儿子吗”,横了十几年,爹倒台就成空话。
老上海人讲这故事,爱加“民国四公子”的噱头,孙科张学良张孝若卢小嘉,排进去全凭爹。可细看,卢小嘉最空心:张学良接奉军,孙科进政界,张孝若管实业,他一辈子没接过父辈一兵一卒,只在共舞台和龙华地牢里露过面。黄金荣也是,前半生靠“黄老板”三字压人,被枪管抵过额头后才明白,江湖上的“不怕”只限没枪的人。
两位都活到解放后,黄金荣1951年被罚扫自家门前大街,卢小嘉在台湾默默无闻。当年那两巴掌和那句枪口问话,谁也没赢,只是把民国上海那层“帮会通吃”的皮,当众撕开给路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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