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百人卡丁车,临了缺一个人。红牛那边说改成你和九十九个人卡丁车也没问题吧?麦克斯觉得一百零一比较好听一点,但是能在一瞬间把那个犯肠胃炎的网红治好吗?
犯愁的时候旁边路过一个提着摄影机的人,穿搭朴素到像从旁边的大学校园里边跑出来的,短裤边卡在大腿上。麦克斯想了一秒,叫住他,问:你是选手吗?对面的人摇摇头,说,我是,呃,观众。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缝隙间露着一对兔子牙。
麦克斯说,好吧,这位,呃,观众,你会开卡丁车吗?
奥斯卡坐进车舱里的时候还是懵的,按理说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他想起室友兰多的嘱托,求你了奥斯克你就给我拍到一张照片也行,哪怕糊了也没关系真的拜托了!他正好在附近出差,更不会推脱为室友拍摄最喜欢的赛车手的要求,结果再一眨眼就成了直播镜头里的选手。好吧,可以。他有很多年没摸卡丁车了。不要在第一圈被撞出去就行。
麦克斯看着那个兔子牙男孩戴上头盔,榛色的额发艰难地塞进去,脸颊鼓出一团,像块被挤扁了的吐司。但那眼神很冷静,他隔着数十人和男孩对视,只有他一个人的眼睛里没有兴奋。
麦克斯没细想。也许他都不是自己的粉丝,就只是观众而已。
前十圈麦克斯都没看见那个黑得五颜六色的头盔。他超过去了很多人,有的人发出大声的哀嚎。他在心里说抱歉。再一圈,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头盔顶。“观众”跑在前三位。麦克斯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最后两圈,他跑到了男孩旁边。前面是两位专业的车手。他在驾驶的余隙里瞥了男孩一眼,超过他不是一件易事。能做,但不那么容易。麦克斯心中升起些缠斗的畅快,十几米之后,他超过了男孩。他看见男孩在他的后方对他做了个摊手的手势。麦克斯笑出了声。
比赛结束后,麦克斯在场地边上找到了奥斯卡。相机还到了他手里,他正低着头摆弄,心无旁骛。
麦克斯开口:你真只是个观众吗?不是专业、或者模拟车手?
奥斯卡吓得肩膀一耸,但很快回过神来:呃,不是。严格来说,我是个摄影师。
他把相机屏幕展示给麦克斯看。屏幕里是几张巨石山岩,长势诡谲的树,羽毛光丽的鸟雀。麦克斯注意到了有几张赛车的照片。他点了点屏幕中的亮橙色赛车,开了个玩笑:下次可以拍一拍我。
奥斯卡的脸一下就红了。他看上去是那种很容易被取笑搞得羞愧难当的那种人。他手忙脚乱地又拨了几下镜头,才想起兰多殷切的嘱托:呃……麦克斯?可以让我拍一张照片吗?这是我室友嘱咐的。你是他最喜欢的赛车手。
麦克斯点头答应,说:你可以学一下你室友的品味。
奥斯卡躲在机器后的脸已经接近可以烹饪食物的温度。麦克斯摘下了头盔,随意倚在奥斯卡驾驶的卡丁车上,短发蓬乱,颧骨上勒出深刻的印痕。他侧对着镜头。奥斯卡拿出蹲守珍稀动物的耐心调试镜头。天空苍白,空气中的那阵风停了。奥斯卡拉近焦距,拉近,拉近。
麦克斯突然出声:你不拍吗?
奥斯卡手一抖。镜头里的麦克斯直视着镜头,眼睫长而模糊,一双眼睛蓝得惊心动魄。
回到公寓里,奥斯卡随手将相机丢给兰多。兰多一把接住,开始审阅照片:你太棒了奥斯卡!确实有几张糊了,不过没关系……等等,这几张这么近,你是怎么拍的?你有这样的长焦镜头吗?他绝对直视你了!哦天……
奥斯卡陷进床垫中。麦克斯的嗓子是一种独特的沙哑,即使他埋进枕头也犹在耳畔。他们的距离隔着一台摄影机被消弭,麦克斯在屏幕里耸肩:既然你有正经的职业,就没法邀请你当我们团队里的模拟车手了。但以防有一天你想来……
这种东西一般有个流程。你会得到经理的电话,发很多邮件,走一些程序,最后得到一个席位。这种事一般与车手本人关系不大。奥斯卡受过很正统的教育,他明白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什么流程。
兰多仍在喋喋不休:这绝对不是你在观众席上拍的。绝不是。天哪,他就像在你眼前一样。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奥斯卡的手心沁湿了。他把手伸到短裤的口袋里,握住了那张健达糖纸作的字条。
麦克斯·维斯/塔潘的私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