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赵本山和黄晓娟表演完《我想有个家》,走下舞台,黄晓娟对赵本山说:“老哥啊,这可能是咱俩最后一次合作了。”赵本山疑惑地问:“为啥?咱俩不是合作好好的吗?”赵本山感到挺惋惜的。
赵本山说完,站在原地没动。黄晓娟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慢慢转回身。
“老哥,我报名了考试,过了。”她声音不高。
赵本山愣了一下。“啥考试?”
“文化艺术大学的进修班,两年全日制。”黄晓娟把水瓶握在手里,“通知刚下来。”
后台人来人往,搬道具的脚步声咚咚响。赵本山挠了挠头,咧开嘴,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好事啊,”他说,“上学是好事。”
“嗯。”黄晓娟点点头。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赵本山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比如“那以后还演不演了”,比如“是不是我哪儿让你不痛快了”,但最后他只是搓了搓手。
“学费……挺贵吧?”他问。
“还行,能负担。”黄晓娟说,“就是得停一停,专心念书。”
赵本山“哦”了一声。他想起几年前,黄晓娟第一次来排练《相亲》时的样子,有点拘谨,但眼神亮。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挖到宝了,一个能接得住戏、还能添彩的搭档,多难得。
“两年,说长不长。”赵本山说。
“嗯。”黄晓娟又点头。
“那……学完了还回来不?”赵本山终于问出来。
黄晓娟看着他,停顿了几秒。“老哥,我不知道。”她说得很诚实,“我想试试别的路。不能总在台上演别人的媳妇、大姐,对吧?”
赵本山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你呀,心气高。”
“不是心气高,”黄晓娟也笑了笑,“就是觉得,得往前走几步。”
道具组的师傅喊赵老师,赵本山应了一声。他拍了拍黄晓娟的胳膊,“行,你去学。有啥难处,吱声。”
“谢谢老哥。”
赵本山转身往化妆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明年春晚……”
“明年肯定上不了了,”黄晓娟说,“学校管得严。”
赵本山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后来那段时间,他们偶尔通电话。赵本山问功课紧不紧,黄晓娟说天天啃书本,脑袋都大了。赵本山在电话那头哈哈笑,说比排练还累吧。
1993年春晚前,节目单出来,赵本山看到黄晓娟的名字和潘长江排在一起。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除夕那天,他在后台碰见黄晓娟。她正和潘长江对词,见到赵本山,走过来叫了声“老哥”。
“不是说专心学习吗?”赵本山问。
“潘老师来找,剧本也好,”黄晓娟说,“而且……学费确实不便宜。”
赵本山点点头。“潘子人实在,你好好演。”
《桥》演得很成功。赵本山在侧幕条边上看了全程。黄晓娟的表演比以前更稳了,那种劲儿,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结束后,潘长江过来递烟。“本山哥,借你搭档用用,别介意啊。”
“说啥呢,”赵本山点上烟,“演得好就行。”
黄晓娟卸完妆出来,看见赵本山还在走廊尽头站着。
“老哥,还没走?”
“抽根烟。”赵本山弹了弹烟灰,“演得不错。”
“还是潘老师带得好。”
“你自己也行。”赵本山说。他沉默了一下,“以后……就跟他搭了?”
黄晓娟没直接回答。“看剧本,看机会。”她说,“老哥,你以后也肯定能找到更合适的搭档。”
赵本山把烟掐了。“哪那么容易。”他顿了顿,“不过你说得对,人是得往前走。”
两人一起往外走。除夕夜的寒风刮过来,黄晓娟裹紧大衣。
“老哥,当年要不是你带我上《相亲》,我没今天。”她突然说。
“说这干啥,”赵本山摆摆手,“是你自己有本事。”
车来了,黄晓娟拉开车门,又回头。“老哥,保重。”
“你也是。”
车子开远了。赵本山站在原地,点了第二支烟。他知道,那个在台上和他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能接住戏的黄晓娟,以后大概真的只留在舞台上了。
而生活里的路,每个人都得自己往下走。他吐出一口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