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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深秋,谢贤在澳门赌桌上输得昏天黑地,欠下的赌债滚到了一千六百万港币。 债消了,日子却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谢贤在家闷了整整一个月,门都不太敢出。狄波拉照常送孩子上学、买菜、打理家务,脸上没什么表情,话也少了许多。有时谢贤想凑近说点什么,她只是淡淡转身,去收阳台上晾干的衣服。 赌债的事像没发生

1985年深秋,谢贤在澳门赌桌上输得昏天黑地,欠下的赌债滚到了一千六百万港币。

债消了,日子却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谢贤在家闷了整整一个月,门都不太敢出。狄波拉照常送孩子上学、买菜、打理家务,脸上没什么表情,话也少了许多。有时谢贤想凑近说点什么,她只是淡淡转身,去收阳台上晾干的衣服。
赌债的事像没发生过,可屋里空气总是沉甸甸的。谢贤戒烟戒了一阵,没忍住,又缩在阳台角落抽起来。烟灰掉在地砖上,他赶紧用脚蹭掉,抬头正对上狄波拉从厨房窗口望出来的目光。他手一抖,烟头烫到了手指。
何鸿燊那边再没联系。这份人情太大,大到谢贤不知道该怎么还,甚至不敢提起。偶尔在报纸上看到何先生的消息,他会盯着看很久,然后默默把报纸折起来,塞到茶几下层。
年底,谢贤接了一部电影,要去马来西亚拍三个月。收拾行李那晚,狄波拉把他常穿的几件衬衫熨好,叠进行李箱。谢贤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弯下的背影,突然说:“拉姑,我……我不会再碰了。”
狄波拉手上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叠下一件。“霆锋下个月学校有音乐会,他练了很久钢琴。”她把衬衫领子理平,“你赶得回来吗?”
“我一定回来。”谢贤赶紧说。
她合上箱子,拎起来放到墙边,这才转身看了他一眼。“路上小心。”
飞机上,谢贤望着窗外翻滚的云层,想起离家前儿子躲在自己房门后偷看的样子。孩子眼睛里的怯生生的神情,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麻。
片场日子很苦,他拍得格外拼命。导演喊卡后,他常一个人坐在道具箱上发呆。同组的人约他去喝酒,他都推了。收工早的夜晚,他就给家里打电话。通常是保姆接,说太太在哄妹妹睡觉,或者带哥哥练琴。有时候狄波拉会来接,话筒里传来她平静的声音:“有事吗?”
“没事……就问问家里好不好。”
“都好。”
然后就是沉默,和电流沙沙的轻响。
电影拍到尾声时,谢贤在片场摔了一跤,伤了腰。消息不知怎么传回了香港。受伤的第二天深夜,酒店房间电话响了。他忍着痛挪过去接起来,是狄波拉。
“严重吗?”她问。
“不严重,扭了一下。”
“医生怎么说?”
“说休息几天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何先生今天派人送了点药材到家里,说是对骨伤好。”她的声音很轻,“我寄给你。”
谢贤握着话筒,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嗯。”她说,“早点睡。”
挂了电话,谢贤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是异国陌生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一千六百万的债或许消失了,但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他欠下的不止是钱,是一个女人在最难的时候独自挺直的背脊,是一个家险些破碎又勉强粘合的裂痕。
三个月后他回家,正是霆锋学校音乐会的前一天。推开门,家里窗明几净,饭菜香从厨房飘出来。儿子冲过来抱住他的腿,女儿踉跄跟在后面。狄波拉从厨房走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回来了?”她说,“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霆锋兴奋地讲着明天要弹的曲子,妹妹把饭粒吃得到处都是。狄波拉低头给女儿擦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谢贤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那些堵在心里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有些坎得自己慢慢迈,有些债得用往后每一天去还。他夹起一块鸡翅,放进狄波拉碗里。
她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夹起来慢慢吃了。
夜渐渐深了,孩子们睡了。谢贤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街灯蜿蜒的光带。澳门那些炫目的霓虹、震耳的骰子声,都仿佛隔得很远很远。身后客厅里,狄波拉轻轻关上了电视,收拾好沙发上的毛毯。
他听见她走来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风大,进去吧。”她说。
谢贤转过身,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子,玻璃门轻轻合上,隔断了深秋的凉意。
客厅的灯暗了下来,只有走廊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地照着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