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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巩俐25岁,导演张艺谋就在几米外。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友,在44岁李保田的怀里,为了能够完美的拍《菊豆》,只能“真空上阵”,无替身无滤镜实拍,这一刻,整个剧组都屏住了呼吸。 监视器后面,张艺谋的背绷得很直。他没说话,只是把微微前倾的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点轻响。副导演瞥了他一

那年,巩俐25岁,导演张艺谋就在几米外。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友,在44岁李保田的怀里,为了能够完美的拍《菊豆》,只能“真空上阵”,无替身无滤镜实拍,这一刻,整个剧组都屏住了呼吸。

监视器后面,张艺谋的背绷得很直。他没说话,只是把微微前倾的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点轻响。副导演瞥了他一眼,张艺谋的视线没离开屏幕,只抬了下手。副导演会意,对场记低声说:“这条过了。”

染坊里的闷热好像凝住了。巩俐从李保田怀里退开,顺手扯了扯身上粗布衫的襟口,布料被汗粘在皮肤上。她没往导演那边看,低着头走到旁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壶,小口喝着。

李保田抹了把额头的汗,走过来。“导演,刚才那条情绪……”

“挺好。”张艺谋打断他,声音有点干。他站起来,走到染池边,看着水里浑浊的染料。“保田,你过来。下一场是你独自在染池边的戏,你想的是……”

两人讨论起来,声音不高。巩俐喝完水,走到屋檐下的阴凉处坐下,用草帽扇着风。场工开始重新布置灯光,钢丝绳吊着的染布缓缓移动,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化妆师过来给她补妆,用粉扑按了按她颈后的汗。“巩姐,你这皮肤都闷红了。”

“没事。”巩俐说。她看着染坊中央那两个讨论剧本的男人——她的导演和她的搭档。张艺谋比划着,李保田频频点头。她能看出张艺谋在刻意专注,脖颈的线条有点僵。

过了一会儿,张艺谋走过来。“下一场准备。”

他站在她面前,眼睛看着她身后的柱子。“刚才……辛苦了。”

“应该的。”巩俐说。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晚上……收工后一起看下样片。”

“好。”

拍摄继续。接下来的几场戏都是李保田的独脚戏,巩俐可以在旁边休息。她没回临时搭的休息棚,就坐在原地看。李保田在染池边徘徊,弯腰搅动染棒,动作迟缓而沉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要演一个二十出头、被欲望和伦常撕扯的年轻人。他靠的不是外形,是那股子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憋闷。

张艺谋的要求格外严。“不对。不是愁,是饿。那种心里头烧着的饿,懂吗?”

李保田点点头,重新来过。一遍,又一遍。

场工们蹲在角落,有人悄悄打哈欠。副导演看看表,凑到张艺谋耳边:“导演,快六点了,大家还没吃晚饭……”

“拍完这条。”张艺谋没回头。

终于,在染坊的天光完全暗下去之前,张艺谋喊了“过”。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收工,吃饭。”

晚饭就在祠堂改的食堂里吃,简单的面条和青菜。剧组的人围坐成几桌,很安静,只听见吸溜面条的声音。累了一天,没人想说话。

张艺谋端着碗,坐到巩俐对面。他吃得很快,吃完也没走,用筷子慢慢划着碗底。

“今天那场戏,”他开口,声音不大,“国外很多片子也这么拍,但咱们不是为了噱头。”

“我知道。”巩俐说。

“这个角色不好演,太憋屈,太苦。你这两个月……不容易。”

巩俐抬眼看他。张艺谋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她知道他压力更大,这片子题材敏感,筹拍时就磕磕绊绊,每一分钱都得掰着花。

“李老师也不容易。”她说。

张艺谋顿了顿。“他是个好演员。”他放下筷子,“晚上看样片,主要看你的部分。有些细节可能还得调。”

吃完饭,张艺谋和主创人员挤在临时剪辑室里看样片。黑白画面在屏幕上跳动,染坊的布匹像垂死的旗。放到白天那场戏时,房间里格外安静。巩俐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不像她,那是另一个活在深井里的女人。

放完了,张艺谋让其他人先走,只留下巩俐。他倒带回几个片段,暂停。

“这里,你躲开他眼神的时候,肩膀可以再沉一点。不是怕,是认命。”他指着画面,“还有这,他手碰到你的时候,你别闭眼。睁着,但要空,看远处。”

巩俐点头。

张艺谋关上机器,房间一下子暗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累了就回去休息。”他说。

“你也早点歇着。”巩俐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停了一下。“明天那场雨戏,我听天气预报说可能真下雨。”

“那更好。”张艺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省了洒水车。”

巩俐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几个还没睡的场工在抽烟,红点明明灭灭。她走回自己住的老屋,推开门,木床发出吱呀一声。她没点灯,在黑暗里坐下,摸了摸粗糙的床单。窗外是黟县沉沉的夜,没有车声,只有远处几声狗吠。

她想起白天李保田身上的汗味,想起染池里靛蓝的水,想起张艺谋盯着监视器时紧抿的嘴角。这不是她第一次拍他的电影,但这次不一样。这地方,这故事,这人,都太沉了,沉得要把人拽进地底去。

她躺下来,睁着眼看屋顶的梁。明天还得早起,还得是菊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