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骨灰估计还没放凉,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就已经鼓囊囊地堆满了老头生前盖的旧被褥和两双鞋。
我们一家三口提着刚买的盒饭走到单元门前,迎面就撞见这堆东西。晚风一吹,塑料袋哗啦啦地响。
推开家门,屋里没看见小叔子两口子。婆婆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指了指门外:“他俩刚才走后头那部电梯下去了,扔你爸的衣服去了。”
我手里提着的塑料包装袋紧了一下,勒出了一道红印子。人前脚刚送走,这清理现场的速度,比打扫一家住过的客栈还要利索。
吃完饭,水龙头的流水声哗哗响着。妯娌晓敏凑到水池边,指着一堆带油污的餐具问我:“嫂子,哪个是爸用的?”
我拿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手背蹭了一下脸,用下巴点了点:“那个带蓝边儿的。”
话音刚落,她一把抓起那个带蓝边儿的瓷碗,连带着里面那把用旧了的小勺子,转过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哐当”一声闷响,连碗带勺直接砸进了厨房角落的垃圾筐里,几滴剩菜汤顺势溅在了白色的垃圾袋上。
几天后的下午,婆婆弯着腰在厨房橱柜里来回翻找,转过头问我:“你爸常用的那个碗怎么找不到了?”
我停下手里抹桌子的抹布:“火化那天晚上,晓敏顺手扔垃圾筐了。”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扒拉碗碟的动作停滞了几秒。她没再多问一句,只是面对着大敞开的空碗柜,慢慢垂下眼皮,从胸腔里挤出了一句长长地、沉闷的叹息。
人走茶凉这个词,有时候真不是用来形容外人的。当老人不在了,这些生前天天碰的物件,到底该被当成避之不及的晦气,还是该留个带温度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