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一个国家变好，增强国际竞争力不容易，但是想要整垮一个国家的国际竞争力那可就容易多了。让18世纪中国变成一个能够大规模吸收世界知识的社会，可能得改革科举、建立现代学校、培养现代教师、翻译外国书籍、建立当代出版体系、改变知识分子的职业路径等等……折腾几十年都未必成功。但让21世纪的一代普通孩子减少一种直接获取世界知识的能力呢？一纸文件取消英语主科地位就够了。当然，取消义务教育阶段的英语，并不会让学生的总体文化素质第二天突然下降。真正严重的是，它会在十年、二十年的代际尺度上降低大量普通人直接接触全球知识体系的能力，而且这种损失会高度阶层化。过去一个县城或者农村的孩子，即使父母一句英语都不会，至少国家通过学校告诉他：这门语言属于基础教育的一部分，你有权学习它。学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但入口是公共提供的。一旦取消，它就很容易从一种公共教育资源重新变成家庭掏钱购买的文化资本。文明积累具有路径依赖，而制度破坏同样具有路径依赖。今天砍掉一个看起来“普通人没必要学”的教育科目，十几年后发现人才储备出了问题，再想恢复，并不是把课程表上的 English 填回去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