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广州白天鹅宾馆被军方强制要求建立高射炮台,董事长霍英东无奈之下来到北京,托廖承志给叶帅诉苦,然而叶帅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震惊。
廖承志把话带到后的第三天,霍英东被请去叶帅办公的地方。不是正式会面,就在院子里走了走。叶帅步子慢,背着手,霍英东落后半步跟着。
“酒店,几时能开?”叶帅问。
“拖一天,损失一天。”霍英东说,“外头人都看着。”
叶帅点点头,没接话,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他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树长高了,根还在老地方。”他转头看霍英东,“你的根,在哪里?”
霍英东怔了一下。“在广州,也在国家。”
“那就好。”叶帅说,“规矩是死的。但动规矩,要理由。不是为你一个酒店,是为后面一百个、一千个要来的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撕了张纸,用铅笔写了几个字,折起来递给霍英东。“交给广州军区李参谋。别的,不用多说。”
霍英东接过,纸很轻,他捏紧了。
“您不怕……有人说话?”
叶帅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老了,说话的时间比做事的时间多。现在做事要紧。”他摆摆手,“回去吧。楼顶不用摆炮,但楼下保安要配齐。面子给了你,里子自己撑住。”
霍英东走出院子,打开那张纸。上面就一行字:“按新方案办。叶。”
字迹有点抖,力道却透纸背。
回到广州,军区的李参谋见到纸条,盯着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叶帅打了电话来。”他说,“炮台不建你们楼顶了。但往后三年,你们酒店消防演习、防空疏散,一次不能少,我们要来查。”
“一定配合。”霍英东说。
“不是配合。”李参谋纠正,“是必须做好。这是叶帅换来的。”
酒店工程重新动工那天,霍英东站在楼下仰头看。工人在楼顶安装避雷针,银亮细长,刺向天空。他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
后来有一次在北京偶遇廖承志,廖公拉他去喝茶。聊起这事,廖承志笑了笑。“你知道叶帅那三天怎么过的?”
霍英东摇头。
“他找齐了广州防空布局图,熬了两个晚上,标出七个更适合布防的点。又亲自给军委的老同事打电话,一个一个解释。”廖承志喝了口茶,“他说,改革开放像开车,方向盘要稳,油门也得敢踩。你们白天鹅,就是第一脚油门。”
霍英东没说话,茶杯端在手里,有点烫。
1983年开业前夜,霍英东独自上了天台。没有高射炮的楼顶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刮过。他走到栏杆边,望见珠江对岸零星灯火。远处隐约有施工的声音,新的楼正在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电梯里,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镜子里的男人眼角有皱纹,但背挺得很直。
开门迎客,就是明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