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香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钱，皱巴巴的，往胡伟手里塞。胡伟摆手，不接。她补一句：“药费不够，过几天我再补。”胡伟还是摆手，指指墙上那件白衬衣：“钱算了，你给我做件新的吧。”你品品这个动作。大老板缺衬衣吗？不缺。可他偏不说“不用了”，偏要一件她拿手做出的东西。这中间差的不只是钱。
李春香取下衬衣，比了比，小了。她说，2天内给你做一件。旁边人还在劝，胡总不差这点钱。她跟着念“也是”，心里那根弦却更紧。她还不上的是人情。欠钱能还，欠人情拿什么还？皱巴巴的钱掏出来，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全部底气，可摆在胡伟面前，轻得像纸。
胡伟厉害在哪儿？他没让这场推让变成有钱人可怜穷人。他挑了她最熟的一件白衬衣。这哪里是抵药费，这是告诉她：你的手艺在我这儿值钱，我正好缺一件衬衣，你还我一件便是。凭手艺还人情，人不低。说白了，真正会帮忙的人，会让被帮的人不觉得自己在弯腰。
咱们都有过这种时候：别人帮了你，你想还又不知道拿什么还。转钱生分，送礼怕拒，憋出一句“不知道怎么谢你”。现在有人不让这句话卡在那儿了。他指指墙上：你亲手给我做一件就好。这句话，比一百句“真不用”都让人踏实。她比衬衣的时候，心里那架天平，大概没有一头沉到底。
一件2天才能做好的白衬衣，抵不抵得过几百元的药费？当然抵得过。因为胡伟接过来的，不是一件普通衣服，是她还不至于弯腰的体面。
这件白衬衣会穿旧，但用一件衬衣还掉的人情，两边都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