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霞退役消息传出时,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那个在场上满场飞的小蚂蚁,居然也到挂靴这一天了。
先交代个背景。三十五岁,辽宁女排队长,打完第十五届全运会最后一场比赛,球队第八,赛后跟队友抱在一起,谁也没松开手。这个画面,就是她二十年排球生涯的句号。
说回她最早的故事。1990年1月13日,丁霞生在石家庄,爹妈都在车辆厂上班,爷爷辈也围着厂子转。十岁那年,厂办小学的体育老师瞧她个子蹿到一米六,协调性也好,就把她送去了市业余体校。启蒙教练刘新会后来提过一嘴:她家离体校远得很,可从没迟到过。接送她的是六十多岁的爷爷,天天蹬着自行车,刮风下雨没断过。
2007年,丁霞去了辽宁女排。那时候她又黑又瘦,在馆里来回蹿着传球,老队员瞅着像只忙不停的小蚂蚁,顺嘴就叫开了。没成想这外号跟着她进了国家队。2013年郎平组大名单,她入选了,但技术还没磨出来,几年间反复进出。
真正让她哭出来的,是2015年。第一期集训没她名字,人已经跌到谷底,结果漳州集训又把她紧急调了过去。消息到的时候她眼泪一下下来了——怕再被退回地方队,那滋味扛不住。后来的故事大家就知道了:世界杯打塞尔维亚、俄罗斯、日本,她替补上去搅局,帮着队伍十二年头一回拿回世界冠军。转过年的里约奥运会,她和魏秋月轮流顶,半决赛决赛替补登场,金子一样亮。
魏秋月退役后,丁霞成了正牌主力二传。2017年大奖赛总决赛、2019年世界杯,她连续拿最佳二传,世界杯上中国女排成功卫冕。但2021年东京,全队只打了第九,她带着伤病被人议论。谁也没想到,三十三岁这年她加盟波兰波利采化工俱乐部——生涯头一回出国打球,转头捧了个波超冠军回来。2024年巴黎奥运,三十四岁的她第三次站上奥运赛场,队伍拿了第五。
场上她是出了名的敢下手。二传干着干着甩手就是一记二次暴扣,左手跳飘发球也够对手喝一壶。队里训练她嗓门大,队友状态不对她当面就说,从不憋着。这种脾气,喜欢的人觉得提气,另一面自然是话题不断。
如今她考进辽宁体育局事业单位,走的是教练岗,基础年薪十五到十八万,加上补贴杂七杂八,一年二十到二十五万上下。比起打球那会儿,这份收入缩水不少。综艺那边递过橄榄枝,她没接,回头扎进了基层。
她母亲王立新心里搁着一桩挂念:闺女还单着。老太太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念叨,余生最大的盼头就是她能遇到个合适的人。
从石家庄厂矿院子里跑出来的丫头,到三届奥运元老,这条路她走得不算顺。比天赋不如沈静思,比年龄红利不如姚迪,传球还被人挑过毛病。可女排这三个字,硬是叫她用一记记摔救扑腾了出来。国际排联近十年百大球星评选,她是头一个上榜的现役中国国手,师姐魏秋月也没赶上这份殊荣。
这个退役,不算热闹,倒挺像她本人的风格——脚踏实地走完该走的路,头也不回扎进下一段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