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宿四的脸上长斑了。

这颗猎户座右肩上的红超巨星，是夜空中第10亮的恒星，也是天文学家盯得最紧的一颗。它的质量大约是太阳的十几倍，体积膨胀到如果放在太阳的位置，表面能吞没木星的轨道。更要紧的是，它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点，迟早会以超新星爆发的方式炸掉自己。

2020年，参宿四突然变暗了将近6成，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一度让人猜测它是不是要炸了。后来天文学家搞清楚，那次“大变暗”是表面喷出的气体冷却凝结成尘埃，挡住了星光。虚惊一场，但参宿四的表面和大气层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一直没有看清。

现在，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比尔·登特（Bill Dent）带领的团队，用智利阿塔卡马大型毫米波/亚毫米波阵列（ALMA）重新对准了参宿四。上一次ALMA专门观测这颗星是2015年，大变暗还没发生。这一次，他们看到的参宿四，跟11年前判若两星。

ALMA由66台射电望远镜组成，分布在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的高原上。登特的团队把阵列中距离最远的天线配对使用，榨出了最高分辨率。他们最终达到的精度是7毫角秒，相当于能分辨月球表面上13米大小的东西。用这样的眼睛去看参宿四，看到的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张有细节的脸。

这张脸变得斑驳了。2015年的ALMA图像里，参宿四的内层大气还相对均匀。到了2026年，表面冒出了好几块巨大的热斑，其中一些热斑比周围区域高出大约800摄氏度。整个大气层的形状也不再接近圆形，变得明显不对称。

这些热斑的成因，跟太阳表面的米粒组织是一个道理。恒星内部的热气体上涌，膨胀冷却后再沉回去，形成一个个对流胞。太阳表面有几百万个这样的对流胞，每个直径大约1000千米，像一锅沸腾的粥。参宿四的对流胞数量少得多，但每一个都大到难以想象，覆盖的面积可以装下整个太阳。正是这些巨型对流胞的起伏，造成了表面的热斑。

有意思的是，最亮的那块热斑在2015年的数据里就已经存在了，说明这些对流胞并不是昙花一现，而是能维持很多年。登特说，这也证实了热斑沿着某个特定方向排列的趋势。

方向固定不变，指向了一个嫌疑人。

2026年7月，天文学家刚刚找到了强有力的证据，表明参宿四身边有一颗小得多的伴星在近距离绕行。登特团队认为，热斑的排列方向似乎与这颗伴星的轨道存在关联。如果伴星的轨道平面和参宿四的赤道面一致，那么最亮、最持久的热斑就应该出现在参宿四的极区：对流在那里可能更活跃、更稳定。

一颗小星，悄悄塑造着一颗巨星大气层的形状。

这项研究即将发表在《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Astronomy & Astrophysics）上。登特团队接下来打算继续用ALMA追踪参宿四的变化，确认伴星轨道与热斑分布之间的关系。

参宿四终究会炸。在那之前，搞清楚红超巨星怎样一层层剥掉自己的外壳，往星际空间抛洒物质，是天文学家最想弄明白的事情之一。参宿四离地球只有大约700光年，近到可以看清表面细节，这样的机会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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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ALMA观测到的参宿四表面浮现的巨大热斑，图源：Bill Dent et al

信源：Jarman, Sam. "Betelgeuse's atmosphere is becoming spotty and asymmetric—and a nearby companion could be shaping the pattern." Phys.org, edited by Sadie Harley, 4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