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太湖石堆成屏,三位旗装女子并肩立在御花园的春日下。中间那位鬓边堆着粉白鬓花,织金旗袍泛着暖色;左右二人一色素缎,袖口领口绣着细巧的牡丹与缠枝莲。她们笑吟吟地凑在一处,像是姐妹在闲话家常,谁能想到,这几张年轻的脸后来会被同一个男人的名字撕成三截。
三个人,起点都在北京紫禁城的深墙内,终点却散落在三地。一个死在东北延吉的牢房里,身边只剩鸦片与疯癫;一个死在北平西城一间窄小的胡同院里,身后连副像样的棺木都凑不齐;还有一个远走香港,把前半生的恩怨都扔进维多利亚港的潮声,至死没再踏上故土。
中间笑得最端庄的,是皇后婉容。她出身达斡尔贵族,十六岁戴上凤冠,却在长春的伪满宫廷里被丈夫冷落成一件摆设。鸦片夜里烧,眼泪白天咽,私生女落地即被赐死,她最终疯了,倒在延吉监狱的稻草上,尸骨至今无寻。左侧那位眉目清冷的,是淑妃文绣。她顶着蒙古额尔德特氏的姓氏进宫,却在天津静园忍够了冷眼与偏宠,一纸诉状告到法院,成了千百年来头一个公开休掉皇帝的妃子。离婚后她改名换姓,教书糊口,再嫁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孤零零地病死在破院子里。右侧鬓边流苏轻晃的,是溥杰之妻唐怡莹。她通诗画,善丹青,却看看不上丈夫。后来她与浪荡子私奔,在香港支起画案,以笔墨了残生,再没人听见她提起紫禁城里的旧梦。
御花园的假山石还在,春日下的笑声却早已散得干干净净。三个女人的一生,加起来不过是一场轮回——东北的雪、北京的灰、香港的海,各自掩埋了同一出帝王家的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