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国军舰队司令林遵率部起义,却根本看不起没文化的解放军。张爱萍毫无司令架子,前后四次登门求贤,甚至大度提议:“那就让他当司令嘛!”刘伯承冷脸一句话严厉拦下:“那样,就不是人民海军了!”
林遵不是普通舰长。他出身海军世家,是林则徐的侄孙,读过烟台海军学校,又有海外学习经历,几十年都在军舰、港口和舰队体系中工作。他太清楚海军有多复杂了:航海、轮机、通信、炮术,哪一样都不是拿本说明书看两天就能会的。
再看看刚从陆军调来的解放军官兵,很多人文化程度确实不高,有的人过去甚至没见过大海。林遵因此形成了一个很固执的判断:这样的陆军官兵,短时间内根本带不起一支正规海军。
张爱萍偏偏不跟他争这个。
他要解决的不是谁嘴上服谁,而是怎样尽快把船开起来,把人留下来。接管人员反映林遵不太愿意配合以后,张爱萍亲自去了南京。
两人第一次坐下来,林遵说得相当直接:海军跟陆军不一样,没有一定文化基础,连舰艇都难操作。张爱萍没有因为这些话难听就打断他,反而继续询问训练、接舰和人员使用的问题。
因为张爱萍心里有一本账。
陆军来的干部有战争经验、有组织能力,却不懂海军技术;林遵这些原海军人员懂机器、懂航海,却需要适应一套完全不同的军队管理方式。两边谁也不完整,硬要互相排斥,新海军就建不起来。
所以张爱萍后来专门提出,对参加人民海军的原国民党海军人员,尽量不再使用容易产生隔阂的称呼,而称“原海军人员”“原海军同志”。一个称呼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是在告诉对方:既然来了,就准备一起干。
林遵的态度仍然没有完全转过来。
张爱萍于是又找到了当时在南京工作的刘伯承,希望借刘伯承的威望,再和林遵谈一次。
谈话中,林遵还是抓住那个问题不放:文化水平低的人怎么建设技术要求这么高的海军?
刘伯承没有否认这个现实。他的意思很明确,文化低可以学习,不懂技术也可以从头教。正因为解放军官兵不会,才更需要林遵这样的专业人员发挥作用。
林遵离开以后,发生了后来被反复提起的一段对话。
刘伯承判断,林遵似乎希望在新海军里拥有更大的主导权。求才心切的张爱萍随口表示,那就让他当嘛。刘伯承马上把话拦住:“那样就不是人民海军了。”
真正重要的,其实不是“谁当司令”这几个字。
张爱萍考虑的是眼前最紧迫的人才缺口:只要真正有本事,就应该想办法团结、使用。刘伯承考虑得更深一层:专业人才当然重要,但一支军队不能因为缺专家,就把自己的基本组织原则一起交出去。
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局面出现了。
张爱萍没有因为刘伯承这句话就冷落林遵,反而向上级建议让林遵担任华东军区海军第一副司令员。既把专业人才放到足够重要的位置,又没有改变整支部队的领导体系。
接下来真正改变林遵看法的,也不是一场争论,而是一批学员。
1949年8月15日,华东军区海军学校在南京成立,9月14日正式开学。学校想出的办法很实际:原海军人员把航海、轮机、舰炮等技术教给陆军转来的学员;陆军干部战士则把人民军队的作风和经验带进海军。
针对一些学员文化基础薄弱的问题,教学也没有照搬旧办法,而是先教急用的操作,再逐步解释原理。两个多月以后,第一批学员结业,随后成为新组建舰艇部队的重要骨干。
事实说明,海军技术确实不能凭热情代替,可人的能力也不是一出生就固定了。基础差,可以补;没有经验,可以练。
林遵对新海军的态度也逐渐发生变化。
1949年8月28日,他与张爱萍等人在北京受到接见。9月15日,林遵正式出任华东军区海军第一副司令员。后来,他又担任军事学院海军教授会主任、海军学院副院长、东海舰队副司令员等职。1955年被授予海军少将军衔。
到了1950年4月23日,华东军区海军成立一周年时,南京长江江面已经出现了一支初具规模的舰艇力量。很难想象,一年前张爱萍手中那个筹建班子还只有13个人。
回头再看“张爱萍四请林遵”这段经历,真正有分量的不是谁最终说服了谁,而是人民海军刚刚起步时形成了一种很务实的办法:缺技术,就尊重技术;缺人才,就想办法把人才请来;自己不会,就承认不会,然后认真学。
但吸收人才并不等于把一切照搬过来。
张爱萍敢用人,刘伯承守原则,林遵后来愿意把自己的专业本领真正用到新海军建设上,三者恰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没有前两者,专业力量很难迅速汇聚;没有后者,大量舰艇和技术经验也难以快速转化成实际能力。
1979年7月16日,林遵在上海病逝。他从1949年那个对陆军建设海军心存疑虑的舰队司令,到后来长期从事舰队和海军教育工作,走过了整整30年。
而1949年的那场磨合留下的意义也很清楚:真正成熟的队伍,既不能轻视专业,也不能迷信专家。人才可以来自不同地方,技术可以从头学习,真正决定一支军队最终走向的,仍然是它共同遵守的原则、制度和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