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眼看着子弹已经打光了,徐泽贵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冲上去,抢走越军的机枪!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估计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疯。可战场上哪还有时间琢磨疯不疯?那时候徐泽贵蹲在代乃无名高地前沿的弹坑里,手指头已经把扳机扣到了底,机枪却只传出“咔哒咔哒”的空响。他往身上一摸,几个弹盒全空了。周围全是黄澄澄的空弹壳,战友们已经按命令往第二道堑壕撤了。阵地前边,黑压压的越军正嗷嗷叫着往上冲,离他也就十来米远。换了一般人,这时候脑子里大概就剩一个“跑”字。可徐泽贵没跑,不光没跑,他眼睛死死盯住了冲在最前头那个越军怀里抱着的机枪。
那挺机枪他太熟悉了,56式轻机枪,和他手里打光了子弹那挺一模一样。
熟悉归熟悉,可要从一个大活人手里硬抢过来,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徐泽贵是四川云阳清水乡人,1954年生,1976年参的军。入伍之前在家干农活,一身蛮力出了名,一包大米别人得两个人抬,他往肩膀上一搁就走。到了部队先是当机枪手,后来还干过炊事员,养猪种菜啥都干,战友们叫他“闲不住”的人。可就是这么个平时笑眯眯爱唱山歌的小伙子,这会儿脸上全是硝烟和黄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越军这次进攻来势汹汹。代乃这地方太要命了,10号公路从山脚下蜿蜒穿过,是通往谷柳和柑塘的咽喉。越军王牌316A师正拼命想从这里冲过去增援,徐泽贵所在的117团2连奉命死死卡住这个口子。从凌晨打到现在,越军已经冲了三四轮了。徐泽贵他们班被配置在最前沿的突出部位,等于拿肉身堵枪眼。
子弹打光的那一刻,徐泽贵没犹豫。他趁着战友们火力压制住越军的功夫,突然从弹坑里一跃而起。这动作把冲上来的越军都看愣了,哪有人子弹打光了还往外冲的?徐泽贵可不管他们愣不愣,几步就蹿到了那个越军机枪手跟前。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徐泽贵一脚踹过去,紧接着双手一较劲,机枪就到了他手里。
枪到手了,子弹是满的。徐泽贵掉转枪口,照着跟前黑压压的越军就是一通猛扫。十几个人当时就倒了下去。剩下的越军吓得扭头就跑,他们哪见过这种打法?一个人,空着手,从人群里硬抢机枪,反过来还扫倒一片。
徐泽贵边打边往战壕方向撤。眼瞅着离掩体就差一米了,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前额。人往后一仰,倒在了离安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可据说他倒下之后手还扣在扳机上。
战后部队追认徐泽贵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追记一等功,中央军委授予他“战斗英雄”荣誉称号。那年他25岁。
说到这儿我倒想多说两句。现在回头看这事儿,很多人可能会嘀咕:子弹打光了不撤,冲出去抢敌人的枪,这不是莽撞吗?可咱们得把自个儿搁到那个场景里去想,代乃阻击战,两个连的兵力硬扛越军一个王牌师。阵地丢了,整个防线就崩了。徐泽贵不是不知道危险,他是没得选。或者说,在他那儿根本不存在“选”这个字。这个平时爱唱山歌、笑眯眯的小伙子,在生死关头脑子里就一根筋:枪不能停,阵地不能丢。
有人说英雄是逼出来的。我倒觉得,逼出来的叫本能,主动冲出去抢枪的才叫英雄。徐泽贵那一跃,跃出去的不光是胆量,还有一种今天咱们很难体会的东西,那代人骨子里的硬气。他们那辈人,从小听的是黄继光、董存瑞的故事长大,心里头真信那一套:党需要我堵枪眼,我就去堵。这话搁现在说,有人可能觉得矫情。可徐泽贵真就这么干了,拿命去兑了自个儿写下的誓言。
四十年过去了,代乃高地的枪炮声早散了。可每次想起那个从弹坑里一跃而起的背影,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该被时间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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