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74军撤到台湾后,番号被撤销,军长劳冠英被撤职。劳冠英去找俞济时求助,俞济时却说:“你太不争气,这个忙,我帮不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劳冠英最后一丝希望。他站在俞济时的官邸门前,青天白日旗在风中无力飘动,身后是刚撤到台湾、人心惶惶的残部,身前是老长官冰冷的拒绝,一时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谁能想到,这位曾经执掌王牌部队的军长,会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说起来,劳冠英能坐上74军军长的位子,本身就透着几分蹊跷。他是黄埔五期的老资格,和这支部队渊源不浅,可抗战刚打完,就被老长官俞济时安排去了东北,管起铁路局的差事,跟战场的距离越来越远。也正因为这样,那支队伍在孟良崮被整建制打光、后来又在淮海战场再次折戟的时候,他都不在场,反倒一次次躲过了灭顶之灾。
要论起74军的分量,那可非同小可。抗战那些年,它是国军里数得上号的王牌,顶着“虎贲”的名号威震一方,只是树大招风,也成了对手重点盯防的目标。孟良崮一役,整编74师几乎全军覆没,师长殒命山野,消息传回南京,蒋介石气得好些天缓不过神。侥幸的是,副师长邱维达那会儿正在南京受训,躲过一劫,重振旗鼓的重担,这才落在了他的肩上。
单看纸面,邱维达重建74军并不算太难。孟良崮那边有两千多号残兵侥幸生还,后方还躺着四千多养伤的伤员,南京又留着三个待训的团,再算上老长官王耀武、俞济时各自送来的两个旅,七拼八凑,建制很快就补了个八九不离十。谁料想,队伍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在淮海战场上再次折戟,连邱维达本人都成了阶下囚,这下连老长官们也傻了眼。
两度覆灭,等于把这支王牌的元气彻底耗干。蒋介石起初压根不打算再折腾,架不住首任军长俞济时三番五次地恳求,才总算点了头,第三次张罗重建。可重建总得有人扛旗,老人不是战死就是被俘,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一个合适的,俞济时这才想起了远在东北管铁路的老部下劳冠英。
可在蒋介石眼里,劳冠英远算不上称心的人选。这家伙在辽沈战役中一见形势不对,就先脚底抹油溜回了南京,堂堂黄埔出身的将领临阵脱逃,这笔账蒋介石一直记着,只是苦于无人可用,才勉强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而这一次,劳冠英摊上的局面,比当年的邱维达糟糕得多——老底子彻底没了,王耀武在济南被俘自顾不暇,俞济时也受蒋介石下野的牵连帮不上忙,一切都得靠他自己从头白手起家。
偏偏时间又不饶人。他这边才东拼西凑出七千来号人,解放军的大军就压了上来,只能带着队伍一路往南撤。退到福建,他狠了狠心强拉壮丁,硬是把人数凑到了一万三千,可兵多枪少,一半以上的新兵手里连杆枪都没有。他跑去向蒋介石诉苦,说将士衣不蔽体、许多人两手空空,指望上头能匀点装备,哪料想反招来一顿怒骂,说他带兵带成这样纯属无能,粮草弹药半个字都没拨。
缺枪少弹的杂牌队伍,哪里还有多少战斗力?蒋介石让他守在福州外围,解放军一个冲锋,队伍便全线垮了,劳冠英只得率部退到平潭岛上。听说武器装备丢了大半、人也折得只剩几千,蒋介石气得又一次破口大骂,随即一纸令下,撤了74军的番号,把残部缩编成一个师,塞进李天霞的73军里,劳冠英由军长降成了师长。可平潭一战,他和李天霞照样不战而走,蒋介石的怒火这下算烧到了顶点,丢弃装备、克扣军饷、作战不力,一顶顶帽子全朝他头上扣。
说到底,劳冠英执掌74军的时日并不长,那些罪名多半是欲加之罪,唯独“作战不力”这条,是怎么也洗不清的。走投无路之际,他厚着脸皮去寻老长官俞济时,原以为能念在多年提携的情分上,替他在蒋介石面前说两句好话。谁料想,往日那个把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恩人,此刻只是冷着脸,说自己也无能为力,转身便回了官邸。站在海风里的劳冠英这才回过味来——在这座孤岛上,所谓情谊不过是随时可以变现的筹码,人一旦没了用处,连旧日的恩情都成了奢望。
撤职之后,他的日子愈发难捱。没了俸禄进项,身边还拖着十一个孩子要养,一家人挤在台湾,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从前围着他转的旧部,要么各奔前程,要么绕着道走,生怕被他牵连。独坐海边时,他望着对岸的方向出神,想起当年战场上的意气风发,再低头看看眼前的光景,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哪一步迈错了,还是早在时代转身的那一刻,就被丢在了岸边。
一支曾经威风凛凛的王牌部队,几经起落,竟落得个番号尽撤、主将落魄的收场。你说,这到底该怪劳冠英本人太不争气,还是棋局走到那一步,即便换个更能干的人来,也终究是无力回天?这个答案,恐怕谁也给不了个准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