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英语、中文、西班牙语是世界三大语言，都很有价值。排名目前是英语大幅领先，中文我认为在西班牙语之上。但无论中文还是西班牙语，或者法语德语日语，都无法具备今天英语在国际交流、学术研究、文化作品中的价值。

我的两个孩子都具备母语的中文水平，表达非常流畅，阅读基本过关，写作暂时一塌糊涂，但我并不着急。所以我对孩子的语言期待是把英语要学好，这是一门无比重要的语言。如果他们有兴趣，想要再学一门二外，无论是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德语、日语，我都无所谓。每多学一种语言，不仅是获得了一种工具，用于人类之间的交流。它也是对一种伟大文化的身临其境的体验，是一种对思维的敏感训练。学习外语很大的意义在于理解这个世界上和我们不那么一样的一大群人。

我在同济大学读书的时候，学了两年德语。尽管后来没怎么派上用场，没有去德国留学，也没有加入德国品牌车企。但我始终认为自己是这段岁月的受益者。如果没有花那些时间，去接触这个陌生而又与中文和英文都如此不同的语言，我不会对德国的独特文化有一定的了解和亲切，从而丰富我的生命体验。

但内心深处，我认为二位，并不必须。因为有中文和英文，就已经能跟世界上大部分人口和大部分经济活动，开展交流了。

我想这个观点很多人都能理解，没有太大争议，我就不必引述任何案例和数据了。

但我还有一个观察，可能很多人没有注意到。就是这个世界的很多语言正在慢慢走向凋零和灭亡。

在国内，实际上大量的方言正在代际传承中逐渐丧失它的流通性。中文普通话有一统天下的趋势。在上海，很多年轻人的上海话远不如父辈熟练。最强势的方言可能是粤语，尽管如此，也呈现备受挑战的趋势。我的两个孩子在香港选择了一个很小众的国际学校读书，他们告诉我在学校里的香港同学大部分都会讲普通话。这让我非常震惊！

很多小孩子回家以后不愿意讲方言，更愿意讲普通话。因为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会觉得在学校老师讲的是普通话，和同学交流是普通话，用微信喝抖音上网看到的都是普通话，那他们为什么要讲地方话？以后讲了跟谁交流呢？

在欧洲和东南亚，我看到的情况一模一样。北欧、荷兰、德国本来英语底子就好，你遇到的十几二十岁的当地年轻人，英语比他们的父辈还会好一个档次。很多人的英语几乎已经是母语水平。

南欧是欧洲英语的洼地之一。意大利、法国、西班牙都有骄傲而漫长的文化传统，他们对自己的语言非常自信。但新一代的小孩子的文化自信，面对 whatsapp、youtube、X、tictok 的连番冲击，到底还能维持多久，是个值得怀疑的问题。这批小孩也在英语水平上远超过他们的父辈。再过 10 年 20 年，去南欧旅行，我相信用英语就会方便得多了。

最近我去了趟菲律宾，去拜访了一户当地人家，Emman 和 Bianca 一家人。他俩有 5 个孩子。7 个人幸福地生活在长滩岛上。所有的孩子都在家 home school 或者远程学习，都不需要去校园。他们家的生活方式真的很酷，和他们的交流让我受益良多。其中印象深刻的一点是他们两个大人告诉我，他们五个孩子的英语都比菲律宾语更好。

我当然知道，菲律宾的英语普及水平在亚洲是非常靠前的，因为历史上他们有半个世纪的美国人的殖民周期，语言和文化上受到美国很大的影响。但这毕竟只是半个世纪，菲律宾有悠久的历史，当地的语言有深厚的基础。我在当地旅行的时候，会听到当地人非常熟练地运用当地语言进行交流。因为菲律宾是众多岛屿组成的国家，他们就形成了不同的方言，可能类似于我们的潮州话、粤语、闽南语、湖北话、四川话。这是东南亚国家中，我唯一在旅行中可以广泛地跟各种当地人交流的一个地方，因为他们多多少少都掌握一些英语能力。但我一直感觉当地人的菲律宾语能力显然还是第一，母语的水平应该是明显强过英语的。

因为他们是当地比较富裕的家庭，有很好的家庭文化，他们孩子的状态今天暂时还不代表菲律宾下一代人的主流语言情况，但我相信，这五个孩子英语比菲律宾语还要强的现实，绝对是未来趋势的预演。具体地说，这 5 个孩子对英语的掌握是听说读写都会，流畅熟练。但对菲律宾语会说会听，读写就比较差了。这种历史悠久的语言，正在他们身上逐步演化为一种口头交流语言。

不管出于怎样的民族骄傲感或者文化传承的怀旧心情，我都会觉得语言数量在地球上的减少是一种必然的趋势。就像过去不同的手机制造商都有自己的功能有限的、水平不高的操作系统，但今天，全世界的大部分人口都在使用 iOS 和安卓，以及安卓演化出来的种种手机操作系统。就像今天全球各地的程序员，不管在哪个国家，我相信他们编程时的体系规范和语言也是收敛的。

因为世界的科技在进步，人们和物品越来越容易互相移动、互相串门、互相交流、互相沟通。在这种情况下，拥有通用的沟通媒介是无比重要的。

很多人会说，我们现在有 AI 耳机、AI 眼镜。

是的，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拐杖，拐杖都发明 1000 年了，但你看健康人上街走路，谁带拐杖？

是的，翻译工具能帮助你应对功能性的问题。

但他改变不了的是，一个小孩子很小在学校里发现其他的人都在使用某种更主流的语言，不借助任何的 AI 翻译工具，愉快地在一起玩耍，而他却需要带着一个拐杖去跟别人交流，这种感觉肯定是不好受的。

他会有一种驱动力，去学会那个被很多人，尤其是他身边的人都在使用的主流语言。 香港·太古[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