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新龙门客栈》，梁家辉对张曼玉说：“以后除了拍戏，咱俩别联系，这样对你我都好。”张曼玉一听眼泪就流：“我都不在意，你何必这样对我...”

张曼玉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梁家辉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又塞回去。沙漠的风吹过来，卷起一阵沙子。

回香港的飞机上，两人座位隔得很远。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时，梁家辉要了杯冰水。他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隔周的剧组庆功宴，张曼玉没来。导演问起来，梁家辉说可能有事。有人起哄让他打电话，他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报纸上的绯闻还是登出来了，标题写得很夸张。梁家辉把报纸折好，扔进垃圾桶。妻子江嘉年正在厨房煮汤，他走过去看了看火候。

“汤是不是淡了点？”他问。

江嘉年尝了尝：“不会啊。”

“哦。”梁家辉站了一会儿，“明天我去买条鱼。”

第二天他真去了市场，拎着鱼回家时在楼下碰见记者。记者问起张曼玉，梁家辉把鱼换到另一只手。“戏拍完了，大家各忙各的。”他步子没停。

电视台邀他和张曼玉一起上节目，梁家辉推了。经纪人觉得可惜，说能增加曝光。梁家辉翻着剧本，头也没抬：“接那个警匪片吧，档期合适。”

金像奖颁奖礼，两人都入围了。红毯上张曼玉穿墨绿色长裙，梁家辉和她隔了五六个人。有记者喊他们合照，张曼玉往这边看了眼，梁家辉正低头和旁边人说话。

后台候场时，他们在走廊碰到。张曼玉先开口：“恭喜啊。”

“你也是。”梁家辉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过去了。”张曼玉说。

“好。”

那年张曼玉拿了最佳女主角。镜头扫到梁家辉，他在鼓掌，脸上没什么表情。散场时人很多，他护着江嘉年往外走，在门口让了下，让一位穿长裙的女演员先过。

三年后在戛纳，梁家辉的片子参展。酒会上张曼玉端着酒杯过来，身边跟着法国导演。

“好久不见。”她说。

梁家辉举了举杯子：“是。”

法国导演用英语问是否合作过，梁家辉说很早以前。有人来打招呼，谈话就断了。

又过几年，江嘉年生了一场大病。医院走廊里，梁家辉盯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有记者拍到照片，登在娱乐版角落。那天张曼玉往他公司寄了束花，卡片上只写“祝早日康复”。

梁家辉收到花，把卡片抽出来看了看，放进抽屉。他每天下午四点去医院，六点回家换衣服，八点再去。护士说可以陪夜，他说不用。

江嘉年出院那天，梁家辉扶着她慢慢走。有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后车窗摇下一半，很快又摇上去。梁家辉拉开出租车门，手挡在车顶。

2004年杜琪峰组局吃饭，圆桌坐了十几个人。张曼玉坐在对面，头发剪短了。席间说到以前拍戏的苦，有人提起敦煌。梁家辉夹了块烧鹅，说那时年轻扛得住。

散席时下雨，大家站在门口等车。张曼玉的车先到，她拉开车门，停顿了一下。梁家辉正在帮一位老演员叫车，背对着这边。

后来两人再同台是慈善晚会，主办方安排他们合影。拍照时中间隔了个主持人，闪光灯亮了三下。下台时张曼玉的高跟鞋卡了下，梁家辉伸手虚扶了把，很快收回手。

“谢谢。”

“小心台阶。”

晚会后有个采访，记者问这些年有没有遗憾。梁家辉想了想：“演戏的人，能把戏演好就不遗憾。”记者追问是不是特指哪部戏，他笑笑，说每部都是。

2013年香港电影回顾展，放了《新龙门客栈》。映后座谈，主持人问梁家辉还记不记得当时的沙漠。他说记得，记得那里的月亮特别亮，亮得不像真的。

观众席里有人举手，问他和张曼玉现在还是不是朋友。梁家辉调整了下话筒：“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同事。”顿了顿，“这就够了。”

散场时他在停车场点烟，抽了半根掐灭。手机亮了下，是江嘉年问几点回家。他回了句“马上”，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车库，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车窗。梁家辉看了眼后视镜，里面只有空荡荡的马路，和越来越远的霓虹灯牌。